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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死于威尼斯 ...


  •   佛罗伦萨,或翡冷翠。

      天空是一种淡淡的、阴郁的铅灰色,空气冰冷潮湿,仿佛即将落下雨丝。街头的人们形色匆匆,街道的石板间有茂盛荒草,偶尔能见到倾圮的房屋有野猫游荡。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废墟般遗留的伤感气味,安详而沉默微苦。
      只有乡下的小酒馆还热闹。油脂黏腻发臭与劣质酒的刺鼻,□□汗水与脏污的热气蒸腾。粗布衣服裹着的人形都在油灯映出的影中晃动,空气里飞舞着唾沫和酒、胡椒,还有远方与贵族国王邻居的各种粗俗流言,下流或诡异,恐怖或艳羡,人们唱着古老歌谣和小调。人们无不风尘满面,衣衫褴褛,然而酒精的作用使他们觉得自己仿佛飘飘然地处于天堂。所有的嘈杂,喧嚣。
      马蹄声从很远的地方急匆匆地驶来,在酒馆门前停下。有个披着防风斗篷的、使者仆人模样的人快速下马,进入店里,在醉地东倒西歪的人群中左右张望。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走上前去,努力在对方的纠缠不清中摆正自己的位置,好不容易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天气沉闷,墙壁和地板都是潮潮的,光线黯淡。米诺斯叹口气,停下手里的笔,望望窗外和天空,深绿树林和草地上飘荡着白色薄雾,十分寂静。
      不过他知道,总有些地方下雨有些地方阳光灿烂。觉醒之后对这一点体会尤深,四周景色瞬时变幻,距离只是轻描淡写的地图。
      虽然碧亚克十分愤愤不平,审慎的路尼也觉得同僚——拉达曼提斯军团做得太过分,米诺斯却显得很安于现状。现在余给米诺斯的就只有一些文书工作,冥界的、哈迪斯城的。原先忙到人仰马翻的情景彻底消失了,冥斗士们的敬仰对象也渐渐转移到勇猛果敢的战士拉达曼提斯身上。另一位三巨头艾亚哥斯还未归位,但米诺斯的下属似乎有些暗暗期待着对方的到来以改变目前的局面。
      对于这些,米诺斯不是没有觉察,他只是懒得去思考和应付。清闲,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静下来,有很多事想去做,有些疑惑要弄清楚。种种线索和生活都指向圣战的终点,他也有自己的意志和计划。
      思索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过又一封书信,正想用裁纸刀挑开的时候,信封上的落款和收信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动作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流露出了习惯性的微笑。
      “这可真有趣。”他轻声说。

      空气带着一种被壁炉的火驱逐寒冷而不成功的热湿感,愈发让人感觉不安和气闷。房间里还有一股古怪的、也许是药草的气味。人们在过道间来来往往,低声交谈,暗色调的厚重窗帘挡住本已不多的光线,更显出阴郁低沉的紧张氛围,像个葬礼,也许即将有个葬礼。仆人们忙忙碌碌,主人躺在床上,呼吸缓慢而艰难。远方,继承人正带着酒后宿醉匆匆忙忙地归来。

      碰!
      米诺斯感到猛然有样东西撞到自己身上,差点摔倒。一张梦幻的脸一闪,只见那个矮小的身影迅速飞奔远去。
      “莫尔甫斯!伊克罗斯~~~~~”一阵拖着长长哭腔的声音还被风送回来,在米诺斯脑海里嗡嗡盘旋了好一会儿。
      有那么一刻钟,米诺斯完全被目前这古怪情形弄得莫名其妙,愣在当地。此时他已经走到长廊,凡塔索斯是从某个过道里冲出来撞到他的,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看手里的信,想了想,决定还是转交给另一个人。

      天气不是很好,天空只有淡淡的白色昼光,雨将落未落。然而修普诺斯坐在凉亭里,喝茶和看书,紫藤中有风。管家过来,送点心和茶。

      他第一次站在修普诺斯面前时也相当紧张。那时冥斗士已经聚集到一定数量,流星般倾注坠落。第一次,夜厅的巨大门扉向他们敞开。他们站在诸神与命运的星空下,黑曜石羽甲整齐。目前唯一就位的冥界三巨头米诺斯召开了会议。年幼的潘多拉坐在旁边的高椅上有些不知所措。睡神修普诺斯也在。这是大多数冥斗士第一次见到他。
      绮丽的纷披金发,清雅沉静的脸庞。那种使万物都能陷入沉眠的温柔气质,是他独有的优雅荣光。眼睛却是贵金属般的冰冷色泽,自然与神明对一切漠然处之的凝冻,寰宇不变的永恒。

      会议散后,凡塔索斯却带来睡神口谕。
      “修普诺斯大人要见我?”
      凡塔索斯晃晃羽翅,那张梦幻般、只有古典油画中才有的脸庞上流露出的永远都是甜美神气。
      “是的,修普诺斯大人是这么说的。”

      修普诺斯在图书室。空气很静,挂钟在滴答响,白瓷盘面上漆黑指针正一格格走过去。他手里有一本煌煌巨著,夜黑边缘,摊开纸页都是时光侵蚀的古老脆黄,浮动着文字。他慌忙低下头,像是看到不该看的。
      对话却十分简短。
      “你以前是管家?”
      “是的。”
      “正好。”修普诺斯头也不抬地说,“我们需要一个。”

      修普诺斯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或者说,神。温和、平静,没有那种精英贵族式的傲慢,甚至接受了风靡英国的下午茶习惯。也许神与人的距离本应比穷人和贵族之间更遥不可及,但修普诺斯似乎很……普通。不过他有种感觉,始终有些东西烟气般模糊而难以捉摸,存在于睡神身上。

      “修普诺斯大人,有一封信。”他说。修普诺斯接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睡神的手稍许停顿了一下。他也好奇,这些事早就交由冥斗士们接手了,还有什么是要修普诺斯亲自过目的?
      修普诺斯打开了火漆封口,浏览了一下内容,稍稍抿起嘴角。

      贾恩·加斯顿穿梭在人群中。衣料簌簌摩擦的声音以及窃窃低语,回荡在拥挤空间。空气太污浊,地板太潮湿,光线太黯淡。古怪的、好像香料似的某种香气飘荡着,却令人感觉十分不快和阴森。人们望向他的目光既带有同情又有敬仰,也有嘲笑和猜测,种种纠绕。他从这些目光中面不改色地穿了过去。有人跟他说话,都是能知晓和猜到的,所以他直接忽略了。
      有人看见了他,朝他挥手,走过来。他也立刻加快脚步走过去,那是医生。
      但还是些啰嗦无用的话,一些字眼被小心翼翼地运用。他不耐烦听,而是环顾四周。他从来就不喜欢这里,现在更加如此。灯光昏暗,黑暗的雾和阴影飘来荡去,再加上正在发生的事和这些人。一切综合起来,竟像个湿漉漉的、不真实的、黑色的梦。
      他等着父亲的死。统治佛罗伦萨的托斯塔纳大公,美第奇家族的柯西莫三世。现在正躺在床上,缓慢地散发出死亡和临终的气息,一切都已经很明显。这位大公现在需要的不再是一声,而是临终神甫。他等地有些不耐烦了,贾恩不喜欢他的父亲,但不是憎恨也没有热切。只不过死亡的时间太漫长,他等着一个老人的衰朽,如此而已。
      终于,医生退下了。人群又一阵扰动,像是被摇晃蜂箱的蜜蜂们。现在终于轮到那些教士们登场了。贾恩痛恨那些教士,他们和父亲的关系太亲密,以致抑制了佛罗伦萨的生机活力,变得古板荒谬平庸。柯西莫三世的生活是轨道环绕他们和宗教而运转的,也以此为基点如此要求他的子女们。贾恩的兄长,原本的继承人就是在和父亲唱反调的途中死去的。柯西莫三世对大公国不感兴趣、只沉迷于宗教的偏执苛刻统治使这位充满生气且有才华的年轻人深感失望。他狂欢滥饮且放纵,最终断送了性命,贾恩也不比他好多少。
      他等待着,等待着一个与父亲同样衰朽,充满沉寂灰尘味道,来自历史过去的黑衣教士过来。然后临终忏悔,接着灯灭了,一切结束。
      他看见传说走了过来。

      华丽披散的金色长发,素黑修道服衬出了一张油画般古典、优雅的脸庞。人群和灰暗的墙霎时变成了模糊背景,那位神父十分年轻,清秀白皙的脸神色沉静,琥珀色的眼睛很温柔,在灯光下仿佛透出金色的奇异光彩。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相似的画面色调与氛围。他从未在托斯塔纳或罗马或法兰西或其他任何地方见过这样一位神父。天使,他想。难道这就是父亲漫长一生的虔诚得到的回报。他看着对方进到房间内,那个颀长背影立刻被掩上的门截断了,空气又重新变得沉闷压迫,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他费力睁开眼睛,模糊视野渐渐有了焦距。那个记忆里的人浮现出来,死亡之前的光与幻觉。
      “好久不见。”他费力地动动唇,说。
      “是啊。”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动人的温雅沉静,面容与记忆对比也丝毫没有变形。只有他自己,从当初活泼轻快的青年变得日渐衰朽,直到现在。沉寂的记忆被吹动起尘埃,往昔时光回光返照,笼了过来。

      海水是一种碧玉般、略带浑浊的水绿色,轻轻荡漾。中午的阳光洒落下来,使得远方海面闪烁一片粼粼的碎金光芒,非常美丽。水雾在海面蒸腾,折射出奇异的淡淡虹彩。在闪光的海水和飘渺雾气中,那座奇异的、拥有洁白石头的精致城市显得更仙灵。

      漆成黑色的贡多拉小船在海面来往穿梭着,送游人来去。其中一些欢笑着坐满了人,弹着异国情调的曼陀铃纵声歌唱。
      他低下头,用手划过海水,太阳从草帽边沿照耀下来,海里也落了一片阴影,海面略带咸味的轻风徐徐吹来。
      船夫努力地划着船,嘴里却还在唠叨不停。
      “威尼斯景色很不错,到处都是水,划啊划啊,还有歌声随便唱。”
      “是啊。”乘客说,一条朱紫色的美丽小鱼一直努力地跟随着小船游动。“所以你才从那不勒斯来到这里了么,卡戎?”
      “那不勒斯不是个好地方。”卡戎开始抱怨,裂开嘴角笑,露出一嘴苍黄不齐的牙,“修,你是来威尼斯观光的么?还是特地来看我的,那样我就太感动了。”
      “我有事要做。”修普诺斯回答,金发从草帽边散落下来,他的眼睛凝视着那座城市,小鱼欢快地在他垂荡下来的手指边游动。
      “啊呀,怪不得你没带上塔纳。我说呢,他没来?”
      “他在另一个地方。我想他不会对这些事感兴趣。”
      “麻烦都你自己揽了。”卡戎开始唠唠叨叨,“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这会子离圣战可还远着呢。出了什么事?”
      “时间有些紊乱。”修普诺斯说,“很麻烦,我得修整。”
      “这事可挺大。”卡戎说,接着他又絮絮说话以及唱歌,不再谈起这个话题。睡神金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凝视渐渐接近的威尼斯,一排排壮丽宫殿展现在蔚蓝天空和海洋的交界处,有鸽子和海鸟飞翔环绕。

      到了岸上,修普诺斯向他点点头,这位船夫还在啰嗦地说些如果有需要我再带你去些别的地方之类。站在一边的凡塔索斯笑了出来,大方地挥挥手说如果有需要的话会再打招呼,于是船夫又唱着歌走了。
      威尼斯是神话与艺术之都,它的玻璃和镜子远近闻名。这里汇集了四方货物,也有难得的长久安宁。正如同每一座城市所声称的那样,它总是有一个传奇的、正统的、古老的出身。最早的建立者是特洛伊贵族的后代,比罗马更罗马;它的守护者是圣马可,比虔诚更虔诚。或许确实是最早建设者的气质决定了往后的威尼斯,圣马可的遗骨是被虔诚的信徒们为免战火的破坏从原先的教堂中偷盗过来的。盗取、小偷、商业与旅游之神便从此在这座城市受到了永久的敬奉,成为了这座城的气质之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垄断了香料和皮毛的交易,并依靠垄断和技术、艺术成为了富裕闻名的强国。但是现在它已然衰微,人们在整个世界内航行。当独一性消失后,他们就不再重视和花高价了。各国都有自己的船队和航线。

      房屋间阡陌交错的小道都是荡漾海水,阳台上有花垂下,门口跨出去就是水,设立着小小的码头和船。一架架石桥连接着各处,偶尔也有更加小巧、私人性的空中走廊,连接着对面的两栋房子。栏杆上缠绕着蔓生植物,开出花朵,显得十分幽雅。

      修普诺斯给了凡塔索斯一些银币,让他去观光,也可以买些东西。凡塔索斯心底不喜欢这么做,不过这不是对小孩子的放纵,而是命令,所以他只好照办了。
      修普诺斯去了很久,最后回来了。接下来就是观光和欣赏四处的风景,修普诺斯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甚至有兴致在广场上摆开画架,像个画家一样开始画画。

      阳光和煦,轻风徐来。标志性的雄狮矗立在宽广的圣马可广场上,被游人喂得极其肥硕的胖鸽子起起落落,教堂钟声偶尔悠长而缠绵地响起。修普诺斯脱下了帽子,长长的金色头发也用根黑绸带在脑后挽起扎成一束。这种打扮使他看起来意外地像一个也许很活泼的年轻艺术家。

      “画很漂亮。”有人在背后说。
      粼粼的光线,色彩朦胧地变幻着。树荫投下深绿清凉,落地的光斑仿佛轻轻游移,有个少年宛如倦鸟憩息倚靠,脸庞沉静,银质长发熠熠闪烁,风也许是柔软的,带着原野特有的清新香气。也许画面和色彩很美,最神奇之处是画的栩栩如生,仿佛是一个窗口而非画框。风在浮动,光线游移,大树和草地在呼吸,远方必定鲜花盛开,一切都是鲜活拥有生命的。可是吸引观者的是内在散发的一些东西,一些失落了、极其久远的美好,能让人想起天堂之类的思绪。
      修普诺斯转过身,面前站着个青年,脸庞洋溢着热情和活力,眼睛神采飞扬。他略略致意,对这赞扬表示感谢。
      “本来还以为你会画广场和海景。”青年说,“你不是在写生?”
      他点点头。
      “那无关紧要。”他说,“只是兴致而已。”
      “能卖吗?”
      他望向那幅画,最后开口。
      “那是我弟弟,很小时候,很可爱吧。”
      修普诺斯摇摇头,他伸出手抚过画框边缘。色彩和形体顿时化作大片蝴蝶飞走,只留下一片空白。
      “凡塔索斯,走了。”

      “喂!”等那人从愣神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睡神和梦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哗然起飞的群鸽中了。

      “我们美第奇家族是商人,以经商致富。一直到如今,出过无数主教,出过皇后,出过教皇。”老人断断续续地说,“而我毕生最骄傲,或许也是美第奇家族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就是最终竟能同命运做交易。”
      修普诺斯摇摇头。
      “命运从来不与任何人做交易。”他开口说,“只不过你有机会向它祈求什么,于是就这样了。”
      “代价呢?很沉重么?”老人说。
      睡神仍然是轻轻摇头。
      “你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他轻声说,“这不是交易。你得到了你所想要的,后果却无法预料和知晓。或许还附赠了礼物,或许一无所有,或许代价沉重到不可想象。而你也不知道失去了什么,本能得到什么。”
      “神的青睐,托斯塔纳的和平。”老人说,眼睛异常明晰,声音也平稳有力。“我花了所有时间祈祷,投身于礼拜堂,只是为了如此。”
      “虔诚与命运无关,也不能相抵。”修普诺斯的回答很平静,“是的,为了这个承诺,长久以来我被束缚在托斯塔纳,本来我不需要一直呆在大地上。但是这只是实现承诺的方法和条件。”
      “守护佛罗伦萨,这就足够了。”老人的神色很平静。“也许命运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因这个要求而产生的影响和后果。”他长长地叹口气。“但我已经无暇顾及。何况,谁知道命运的意志和安排呢。”
      “之所以我会答应。”修普诺斯开口,眼神依旧很温柔。“只是因为当时我想,托斯塔纳与威尼斯,或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区别。况且这个地区的发音能让我想到一个人。”
      老人流露出一抹也许是微笑的表情。
      “不管怎么样,我并没有后悔或者遗憾,此生已经足够。”他的眼睛凝视着面前宛如天使容颜的人,“在威尼斯,第一次看见时的那幅画,现在我终于知道它的意义和源头了。”
      睡神微低下眼睫,回答。
      “黄金世纪。”

      柯西莫三世,这位垂暮老人的目光开始涣散。然而此时他头脑中盘旋着金色圣歌,天使羽翼展开拍打。威尼斯的蓝天碧水中,那个轻快活泼的永恒青年形象行走在圣马可广场上,冲着同游的伙伴们挥手和微笑。

      门咔哒一声打开。
      一只圆滚滚的仓鼠,正在欢快地踩水车轮模型奔跑。
      “修,你回来啦?”塔纳托斯随口说,但依然双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仓鼠。
      “嗯。出去有些事。”修普诺斯看看仓鼠,微皱起眉。“凡塔索斯,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你们擅自来打扰塔纳?”
      仓鼠灰溜溜地爬下来,委屈得吱吱叫。
      “没事没事,它很可爱呀。”塔纳托斯看不下去了,帮忙打圆场。
      修普诺斯叹口气,仓鼠黑豆似亮晶晶的眼睛望住他。
      “你先下去吧,不许有下次。”
      仓鼠飞快地跑了,并顺带关上了门。

      修普诺斯转过身,塔纳托斯坐在床边看着他,略显好奇地歪过头。窗外雨声潺潺,不断扑打着玻璃,天光黯淡。
      “修?”
      修普诺斯坐到他身边,伸手帮他拢了拢睡衣的衣襟。
      “塔纳。”
      “嗯?”
      “有人死了。”
      “哦。”
      修普诺斯吻了吻弟弟的脸颊。
      “我知道。”塔纳托斯说,“冥王的灵魂被带走;在此之前我从未复活过冥斗士;我们也不曾在这种时候长久离开伊利西亚;以及其他。”
      “抱歉。”修普诺斯轻声说,动作温柔的手覆上塔纳托斯冰凉额头。
      “睡吧,塔纳。这些事只要我来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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