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九 章 胸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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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可是要写些什么？”墨书端着食盒，踏进书房，见景仲捏着笔杆，静立案前，便轻声问道。景仲一惊，放下手中毛笔，只是摇头。
墨书取了茶杯，倒上茶水，递到景仲手边，体贴道，“亲王用些点心吧，晚膳还要等些时候。”景仲接过茶杯，轻轻抿一口，茶香淡淡，沁人心脾。“这是今年的新茶？”
墨书点头，“是，前些日子亲王身体不佳，陈太医嘱咐，不能喝茶水，怕减轻了药效。”景仲放下手中茶杯，取了块点心吃下去，微笑说道，“这个陈太医，确实医术了得。”
“不然怎么能当得了太医之首呢？”墨书也微笑着，广袖长衣，立在一旁。“亲王觉得味道如何？”
景仲微微一笑，问道，“味道不错，甜香不腻。”喝一口茶，她笑着问道，“前一阵子事情多，我也忘记问了，你的母亲，现在如何了？”
“谢亲王关心，母亲这次病的凶险，大夫说幸而发现得早，还是救回来了。”墨书叹息一声，“家中有姐姐扶持着，姐夫也是孝顺人，倒也不用太担心。”
景仲欣慰笑道，“那是最好。”
墨书点头，收拾了茶壶茶杯，行礼退了出去。景仲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只看了两页，就有小厮过来。景仲放下书册，起身慢慢踱到膳厅。
却不料来了不速之客。
“你家的伙食看起来倒是不错。”膳厅的上首坐了一个少女，穿一身褐色锦袍，眉眼飞扬，正是大猎那日见过一面的太女景淮。“你愣在那里做什么？难道不饿吗？你不吃，我怎么敢动筷子？”
景仲慢慢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待墨书为她摆好碗筷，景仲一个手势，清退了下人，而后轻轻说道，“不知贵客来访，有失远迎了。”
“肃王不必这么客气了，”景淮笑了笑，“客气过头就变成虚伪了。”
景仲沉默。
“我这次来是澄清一件事情的。”景淮话锋一转，正色说道，“春猎那天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没有害你的意思。说实话，我觉得我母上做的有点过了。”
景仲慢慢拿起筷子，轻轻说道，“太女殿下是觉得，圣上是不该杀我，还是不该救我？”
“母上是一个力求稳妥的人，所以她既要杀你，又要救你。”景淮笑着说，举着筷子轻轻敲着碗沿，语气甚是调皮，“要是我，我就不会这么做。”
景仲不语，只是深深看着景淮的眼睛。
“你不问如果是我，我该怎么做吗？”景淮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活泼烂漫，“你还真是迂，连问一下也不敢吗？”
景仲沉默不言。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过我是我，我母上是我母上，”景淮有些不满地说道，“我和她不一样，我知道我没她聪明，但是，”太女顿了顿，接着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我能做得比她好。”
景仲手里的筷子落在桌上，只感到震惊。
太女依然笑着，眼睛里闪耀着光芒。景仲一瞬间有些茫然，不知今夕何夕。
“你觉得呢？”
景仲一怔，温和地说道，“太女殿下既然已经做出了判断，做臣下的就没有必要再多言。太女殿下只要坚持自己所想的，坚定地走下去就行了。人在世上，最难的不是相信别人，反而是相信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庸庸碌碌的过完这一生。太女殿下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这已经比这世上的大多数人，站得更高了。”
“那么你呢？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吗？”景淮反问道，“你不想要权，不然的话隆平四年的时候，你便会助你母亲夺位，而不是叛了她；你又不想要钱，不然的话，凭你的封邑，犯不着过这样的日子；你又不想要名，至少这平京里，还没有几个能比你声名狼藉的；美色你也不在乎，这些年，你真正上过几个？你要的，是什么？”
景仲微微一笑，移开视线，避开了问题。 “太女殿下是从何得知隆平四年的旧事的？”
“隆平四年的时候，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避而不提？”景淮故意拉长的声调，清脆的声音尚且稚嫩，显得有些滑稽。“有人说，你大义灭亲，颇有太祖遗风。”
“太祖雄才伟略，我等小辈，只能望其项背。”景仲平淡说道，“市井流言，太女不必理会。”
“可是我实在好奇啊，肃王你是世安二十六年出生的吧，隆平四年也不过是十二岁，比我现在还小一岁呢。你真的杀了你的母亲？”景淮好奇地问道，“还有，那可不是什么市井流言，右相赵大人呈上来的折子被我偷看了，‘颇有太祖遗风。’可是她的原话。”
景仲面上轻描淡写，“信者信，不信者，则不信。太女殿下想要知道隆平四年的事情，不过是为了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也正如太女殿下所说，隆平四年已经过了差不多整十年，就算是知道了那时候的事情，太女殿下了解的，不过是十二岁时的我罢了。”
“我不相信人的本质会改变。”景淮认真地说道，“话说三岁看到老，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景仲沉默，半晌过后摇头，“饭菜快凉了。”
“你不说也无妨，我会知道答案的。”景淮摇头，坚定地说道。
“愿太女殿下得偿所愿。”
“哎，你这个人实在是无趣的紧。”景淮扬了扬手里的筷子，故作夸张地说道，“胆小的不得了，人又迂腐。”
景仲苦笑。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更加好奇了，”景淮捡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吞下，“到底那个装在壳子里的人，是什么样子呢？”
景仲也动了筷子，吃了两口之后开口说道，“太女殿下，景仲只是不能说、不愿说罢了。”
景淮不以为是，只是摇摇头，低下头吃饭。膳厅里一时安静无声。景淮吃的飞快，不一时一碗饭就见了底，她放下筷子，满意地笑道，“你家伙食真不错，虽然都是一般食材，可是做的用心，味道反而要比宫里那些要好一些。”
“太女殿下客气了，不过是一些粗茶淡饭，不值一提。”景仲也放下筷子，将手巾递上。景淮接过，擦了擦嘴角，放在一边，笑道，“为什么你不邀请我下次过来？”
景仲温和微笑，反问，“太女殿下为什么不问问厨子是谁？”
“我可不敢夺人所好，太傅说过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那厨子到了宫里，说不定就做不出这样的美味了，还不如存在肃王这里呢。”景淮笑道，“我先走啦，不然教养姑姑们要生气了。”
“太女殿下今日出宫，身边可是带了人？”景仲问道，景淮调皮笑笑，道，“怎么可能？不然宫里不都什么都知道了？我可没这么傻。”
“太女殿下，日后请勿如此冒险，”
“放心放心，有人接我呢。”景淮笑笑，指着站在膳厅门口的一位中年女子，“你们见过了吗？她是纪扬纪姑姑，接替了梁姑姑的。”
“下官见过肃王殿下，太女殿下，”纪扬中规中矩地行礼。她大约三十五六，相貌平凡，眼神中透着清朗正气，个子虽不高，但站得挺拔。景仲暗自赞叹，回了礼。
“纪姑姑，我们走吧，不然的话宫里要着急了。”景淮笑着说道，走到纪扬身边，对着景仲摆摆手，“肃王，日后再见啦，记得替我好好赞扬一下厨子哦！”
“那是当然，”景仲微笑着回应。
“你还是不愿意我再来啊。”景淮面上闪过失落，“罢了，反正我也用不着你邀请。”
景仲只是站在膳厅门口，苦笑。
送别了景淮和纪扬，景仲站在门口，轻轻叹息一声。
“亲王还是再吃些吧。”墨书站在她身后，温言道，“我让厨房再热一下。”
景仲摇头，“不用麻烦了，墨书你先去休息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亲王可是要去书房？”墨书顿了一下，眼中神色复杂，却温和说道，“墨书送亲王过去。”
唤小厮拿了提灯，墨书领先半步，景仲跟在身后。书房与膳厅相距不远，墨书走了一会儿，发现景仲并没有跟上来，独自站在黑暗的回廊中。他慢慢走回到景仲身边，轻轻说道，“亲王？”
景仲仿佛是从梦中惊醒，对着墨书歉意一笑，说道，“走吧。”
墨书轻轻摇头，将提灯放在一边，拉住景仲衣袖，在一旁坐下，缓缓说道，“亲王心里有事，我做下人的，本不该多问。墨书懂得不多，只知道这么憋在心里也不是办法。”
景仲沉默，面色木然。
“若亲王不愿说，墨书就陪亲王在这儿坐会儿。”墨书低沉而温和地说道，他伸出手，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了景仲右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景仲将手抽出，声音干涩，“墨书，今日的晚膳，还有点心，是不是你做的？”
“是。”
景仲叹息一声，面色复杂，她站起身，将墨书拥入怀中，半晌之后在他耳边说道，“墨书，你要记住，你的主子，不是我。”
墨书眼中的神采瞬间淡了下去，片刻过后，他伸出手臂，回抱住景仲，回道，“墨书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九 章 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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