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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八 章 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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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亲王可终于好起来啦!”风行见了景仲,开心围着她打转,而后又撅嘴抱怨,“风骏迅雷嫌我闹腾,一直不肯让我去看亲王您。”
景仲一把拎住风行后领,笑道,“迅雷风骏说的不错,你也着实闹腾了些,现在就转的我脑袋疼!也及笄了的人,怎么还不稳重些?”
“稳重,稳重成迅雷那个锯嘴葫芦吗?”风行笑嘻嘻道。景仲无奈叹气,“也没叫你走极端。”
风行听了哈哈大笑,指着迅雷说不出话。景仲一个栗子敲下去,她便抱着脑袋到处乱窜。景仲笑骂一声,转过身来对迅雷说道,“这几日也辛苦你们了。”
迅雷摇头,冷峻的面容几年不变,“不辛苦,风行去了好几次遗香院。”
景仲愕然,惊诧地瞪大眼睛,“想不到,想不到,风行你何其有幸,能被迅雷讽刺?还有,你主子受伤躺在床上,你小子居然去遗香院?”
风行急忙解释,“哎,亲王,我去遗香院和不是为了那事,书公子被我说动了,下月我领了月钱,就存够了他的赎身银子,等换了籍,我就娶他进门,给亲王冲冲喜。”
“原来是这样的喜事。”景仲欣慰笑道,“风行一定要请我喝杯喜酒啊。”
“那是自然。”风行喜滋滋地说道,“亲王,你看我都要成家了,迅雷比我还大一岁呢,亲王是不是得关心关心?”
景仲又一个栗子敲下去,笑骂道,“就会贫嘴,捉弄迅雷就这么有趣?”
“哎呀,亲王也真是的。”风行不满地摇头,“总是偏袒她。”
景仲摇头,好笑道,“你要是稳重些我也偏袒你。”
“又提这茬。”风行哼哼,闷声道,“亲王今天是要去哪里?是骑马还是坐车?”
“今日不过是想上街走走。”景仲随意说道,“不一时就会回来,风行若是有事也不必跟着。”
“那怎么行?亲王刚刚身体好些,若是被人冲撞了该怎么办?”风行正色说道,看得景仲一笑。她拍了拍风行肩膀,笑道,“你家亲王哪有那么娇弱?婚事一辈子的事情,还是好好准备着,我这儿不还有迅雷在吗?”
风行抿嘴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那亲王一定要小心。”
景仲笑着点头应下。
今日景仲只穿了一身普通浅色锦缎衣袍,看起来只像是普通商贾之女,行走在平京街头倒也不算突出。啶朝女子为了在外行走方便,多着袍服围裳,只有富贵或是官宦人家女子,无需劳作,穿着襦裙,摇曳生姿;男子则多穿着直裾深衣,外加广袖大衫,显得飘逸俊秀。
啶朝太祖以来,休养生息,重农重商。七十多年经营,也算得上国泰民安。城南市集里,往来商贾形色匆匆,吆喝议价,热闹非凡。景仲一路慢慢走过,将路边摊贩依次看过,偶尔见到稀奇之物也会拿在手中把玩。迅雷无声无息,不远不近地坠在她身后。
景仲正要伸手拿起一只莲花木簪,旁里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迅雷警觉,一把捏住来人手腕。景仲摇头,让迅雷将人放开,又温言道歉,“抱歉,冲撞了公子。”
那人是一个少年,不过十几岁模样,眉清目秀,是个俊秀的小公子。他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道,“无妨,啊,不,没有关系。”
景仲微微笑笑,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公子大量。”
“二弟,发生什么了?”另一人从旁边转过来,见了景仲突然惊叫道,“你,怎么是你?”
景仲讶异,看向出声的男子:二十出头,身量高些,五官与那少年有六七分分相似,英俊清朗,她却毫无印象。景仲困惑,行礼问道,“在下……是否和公子相识?”
那少年也是十分疑惑,拉着那男子的衣袖,问道,“哥哥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那青年瞪了景仲一眼,干脆说道,转身便走。
景仲不以为意地一笑,拿起另一只木簪,放在手上仔细查看。那摊主见景仲感兴趣,急忙凑过来,热情说道,“小姐是要给心上人买簪子吗?”
景仲笑着点点头。
“哎呀,那您可找对地方了,我这簪子木料虽然一般,雕刻手艺可是一等一的,”摊主笑道,“您看看这祥纹,老身敢说,这京里可没有第二家!”
景仲只是微笑,将手里木簪递过去,说道,“有劳大娘包起来。”
“好嘞,一共15个铜板。”摊主大娘利落地用油纸包好,又笑嘻嘻地说道,“想来小姐心里的那位公子必是俊秀如神仙的人物,老身这里还有些珠链,小姐要不要看看?”
景仲摇摇头,递过铜板,接过包好的木簪放入袖中,“珠链就不用了,谢谢大娘。”
“哪里的话,该是我谢谢小姐才对。”摊主大娘和气地笑着,“小姐慢走。”
景仲走了半个上午,觉得饥渴,看到街角茶摊,便走上前坐下,要了一碗热茶。迅雷站在她身后,突然小声说道,“亲王,有人跟着。”
“不用管他,迅雷你也去别桌坐下吧。”景仲慢慢喝下热茶,感觉胸口舒服了一些,便又要了一碟花生米,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她吃得悠闲,看她的人却失去了耐性。
“你已经有了心上人?”
景仲未曾料到来人如此单刀直入,被茶水呛到,连连咳嗽。迅雷见状,正要上前,被景仲一个手势制止。她抚了抚前胸,苦笑道,“在下与公子并不相识,公子何必开口就吓在下呢?”
那年轻男子也不自觉涨红了脸,却依然强横说道,“到底有没有?”
景仲叹息,收敛了神色,“公子为何相问?”
“因为,因为……”那年轻男子支支吾吾,答不出一个所以然。景仲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敢露出笑意,只是平淡说道,“在下和公子也不过是初见,在下为何要回答公子这般私密的问题?”
“你还装作不知?”那年轻男子突然站起,怒道。他看到众人目光,又尴尬地坐下去,却依然对景仲怒目而视。
景仲皱眉,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耐心告罄,她沉声说道,“在下实在不知,还请公子指点。”
那年轻男子哼了一声,轻蔑道,“你自己的婚事,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吗?奉劝你一句,不要打我弟弟的注意!”
景仲眉头皱得更紧,脸色突然一变。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面前之人。方才初见,碍于礼节,景仲并未发觉,那年轻男子身上衣物,均是云锦所制。云锦所制衣物,看似与一般锦缎无异,却会在阳光下显出光泽变化,十分名贵。
“你又看什么看?”那年轻男子涨红了脸,嗔道,“不知礼节教化。”
景仲摇头,移开视线,露出一丝温和微笑,她拱手一礼,语含歉意,“是在下唐突了。然而这位公子,婚姻乃是人生大事,玩笑不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一不可,哪里是我们小辈能决定的?”
那年轻公子皱眉怒道,“你还要装傻吗?你把我当傻子看?”
景仲摇头,看着桌面,轻声说道,“在下不敢,名满平京的赵大公子,自然也不是傻子。”
赵旷之被点出了身份,面上一阵尴尬,脸隐隐泛红,“你明明知道我是谁!还装糊涂羞辱于我!”
景仲摇头,道句不敢。她是听了那句饱含轻蔑的“你自己的婚事”,才想起在春猎上,自己曾经听过的一个声音。
赵旷之是赵家嫡长子,他的二弟,便是赵家庶子赵晋之。啶朝重长幼不重嫡庶,赵家有心将赵旷之送入后宫,将次子赵晋之嫁给肃王景仲,倒也算是门当户对。
只是,今上能看着赵家这样坐大?赵家手里又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
景仲沉默思索间,赵旷之已拂袖而去。景仲坐下,慢慢吃完了那碟花生米,喝干了温茶汤。放下两枚铜板,她站起身,又向着迎月楼走去。
正是晌午,迎月楼里坐满了人,一个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唾沫横飞。景仲在大堂里坐下,点了两个菜一个汤一碗饭,慢悠悠地吃着。肃王春猎之时为人误伤,在府中歇息了将近一月,辞谢访客,闭门不出。朝堂市井间,风言风语从未停歇。景仲听那说书先生说“怒其荒唐陛下痛打肃王”,不由得轻笑出声。
世上之事,多是以讹传讹,到了最后,就成了纯粹的胡说八道。景仲喝一口热汤,唤小二过来结了帐。出了迎月楼,慢慢地向着王府的方向踱去。
她今日便装出门,就是为了打探市井传闻。迎月楼一坐,已经得偿所愿。那故事和事实没有半点相同,听在她耳朵里甚是荒诞可笑。可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心头沉甸甸,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大石。
景仲走出南市,向着皇城的方向看去。目力所及的最远处,依稀可见巍峨的红色宫墙。景仲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此刻,御书房中的女皇正将一本奏折怒掷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