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之路》论文写不完

54、拒婚

　　那日姜寰本来心里烦闷。姐姐让她来争得夏侯洛的心，她不但没有做到，却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夏侯洛将妹妹嫁给温子远。一时她甩开了鸳鸯自己在后宫散心，也不许人跟着。却没想到，天气不好，突然下起了阵雨，一时无处躲避的她想到了附近的麒麟殿。但那麒麟殿是后宫与前朝的交界，除了皇后会在此见温丞相外，夏侯洛有时也会在此召见外臣。可是雨实在是大，她一时无法，便还是躲了进去，只是藏在偏屋当中，想着雨停在悄悄离去，不必被人发现，徒惹事端。
　　刚在偏屋坐下没多久，她听到了开门声。因此她更加小心的屏住了呼吸向外瞧去，却看到是温子远与舒淳。想到今日正是温子远来向舒淳汇报大魏国事之时，姜寰暗自有些懊恼，正好撞上了。只能更加小心，不被发现。
　　说来也巧，平日里暗卫都时刻跟随着舒淳，只有今日大雨，众人为了给舒淳温子远遮雨，都淋湿了。舒淳便放她们去换洗衣服，不必侍奉。只剩下他们两人，自然是没发现偏殿多了一个人。
　　舒淳的声音先响起了：“丞相一路劳顿了，今日陛下要设宴慰劳你，但我也要先跟丞相报备，陛下是向要你娶平阳公主，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殿下是我的君上，殿下说我是接受还是拒绝？”温子远的声音懒懒的响起，倨傲的调子一点也不像姜寰平日印象里的贤臣温子远。
　　“我说的，你若是听，我今日就不会在这里了。”舒淳的声音带了些无奈。
　　“我说过，我要的人只有殿下而已啊。”温子远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却如同晴天霹雳似的砸在了姜寰的脑中，她强自镇定，让自己不要有任何动静。
　　门外的声音沉默了好一阵子，舒淳的声音才传来：“丞相说笑了。”
　　温子远倒也没有再坚持，只是说：“我不会娶夏侯嫣然的，殿下只管放心就好。我说过会等殿下，就一定会等下去。”
　　“这事，我有何放心不放心的。”舒淳的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毕竟丞相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好了，你刚刚不进主殿，要来这里，说是有话先跟我说。你快说，一会儿侍女们回来了，在主殿找不到我们，又该着急了。”
　　“事有两件。一是告诉殿下，翊儿抓周抓到了古籍毛笔，凤煌高兴的很，苏羽却不甘心。连叫重复了三次，都没碰她的匕首。她一直嚷着不服，让公主给她做主。”
　　舒淳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道：“翊儿不爱刀枪也是好事，不过是个小孩子，我如何给她做主？难不成要我打他？”
　　“第二件就是，殿下喜欢的木槿花又开放了。这不是宫里的，而是公主府的。我带来了给殿下。”温子远悉悉索索的似乎掏出了什么东西，舒淳半响，声音有些哽咽道：“多谢丞相了……这木槿开放时，想来代我看着弘毅……”
　　“殿下！”温子远的声音有些加重了：“这是在陈国的皇宫，请您节制自己的感情。”
　　舒淳似是强忍住了哽咽，没再说话。强烈的好奇心让姜寰冒险透过门缝向外看去，舒淳和温子远都侧身对着她，并没有发现她。她看到了舒淳手中的锦囊和锦囊开口所倾出的两朵木槿花。
　　接着，她看到温子远向前走了两步，伸出了手，为舒淳抹去泪水：“殿下……”
　　温子远的话还没说完，却见舒淳已经连带着那锦囊一起，抓住了抹去自己泪水的那只手：“丞相……我……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陛下……陛下待我至诚，我……我纵是不爱他，也无法在这样虚与委蛇下去。”
　　“殿下当日说，志远者，善忍。”温子远的另一只手抚上舒淳的手背：“你一定还记得。”
　　舒淳深吸了一口气：“我记得。”
　　“我会尽快帮助殿下摆脱这样的痛苦，只是也请殿下在成功之前稍微忍耐。”温子远轻声安抚道：“你不要担心，时时想着，我会永远等着你的。”
　　舒淳点点头，放开了温子远的手，然后抹去泪水道：“是我失态了。若是无事，我们快点去主殿吧。”
　　温子远点头答应了，然后两人一起出去了。只留下姜寰一个人的脑子还在无法缓过神的运转当中。这一段对话和动作带给姜寰的震撼太大了，她甚至有些理不清舒淳到底是喜欢温家的五公子还是七公子？若说她喜欢五公子，但看她对七公子的依赖，会在他面前所表现出脆弱，发泄情绪，甚至七公子对她抹泪的娴熟和她的没有拒绝都表现出了他们之间早就超出了明君贤臣的界限。但若说她喜欢七公子，可是却奇怪的在四下无人时还是叫他丞相，却称呼五公子的字，还想着公主府的木槿看过五公子。想来那五公子的骨灰就在公主府放着，如此深情厚谊，又不像是喜欢七公子的样子。
　　但是姜寰没打算理清楚这些，她等了一会儿，彻底确定没有动静了，才偷偷冒雨离开了麒麟阁。她不需要探索太多不确切的东西，因为舒淳已经亲口说出了对姜寰来说最重要的事，那就是，这位看似为夏侯洛拒绝了温家三位公子的皇后，其实根本不爱夏侯洛。她来是有所图，不然温子远不会以那句“志远者，善忍”来劝她。这样就够了，一个女人不爱一个男人，是很容易表现出来的，只要她再推波助澜，那么她们英明的帝王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的。
　　夏侯洛有些意外温子远如此认真的听完他对于下嫁公主一事的叙述。夏侯嫣然坐在一边，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姜寰则在内心冷笑，看着这位丞相如何拒绝陛下和平阳公主。
　　当夏侯洛的最后一句：“温丞相意下如何”落下时，温子远离开了自己的座位，然后站在了大殿的中央。那凤眸望向上位，清冽的目光让姜寰心中都微微一动。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这个温家的小公子，他明明不如他的二哥俊美，却不知为何，这双眼睛动人心魄。
　　姜寰别过目光去，不看他。就听他朗声道：“此事兹事体大，臣有一言，不怕冒犯陛下和公主，定要上禀。”
　　“你说。”夏侯洛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脸上打算拒绝赐婚的温家七公子，不信他能有什么让自己心服口服的理由。
　　舒淳则端起茶杯，企图以喝茶掩饰一下自己内心的紧张。也正在此时，人中龙凤的七公子当着一屋子帝王妃嫔重臣的面，字迹清晰道：“臣不行，所以不能耽误公主。”
　　这话一落，舒淳的一口茶喷了出来，引得众人侧目。而英敛之则歪着自己的头，似乎在理解丞相大人不行之中的含义。舒淳知道自己失礼，连忙起身整理了仪容，然后跪下道：“陛下恕罪。只是……只是此事太过令人惊讶，臣妾……臣妾无状。”
　　夏侯洛也好像刚刚缓过神来，让舒淳起身道：“皇后无罪，朕……朕也颇为惊讶。”
　　舒淳起身的时候，可以看到温子孝的脸都绿了，但这并不是最让这位为人方正的四公子不能忍受的，更好的戏还在后头。夏侯洛稳了一下心神道：“这……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丞相……丞相的兄长医术天下闻名，宫中也有御医，想来不是什么问题。”
　　“看来臣还应该说的再清楚点。”温子远淡定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臣喜欢的是男人。臣此生最爱的便是御史大夫凤煌大人，可惜凤煌大人喜爱苏羽大人，已然成婚。臣只能祈求留在公主身边，与其共事，孤独终老了。”
　　这话音落了，夏侯嫣然已然掩面伤心的跑了出去。就连舒淳一时都僵了脸在那里，更别提温子孝的脸色，更是从绿便到了灰白。还好夏侯洛保持了一定的理智，一句话圆融了过去：“既然如此，那……温丞相就当……就当朕没提过吧。”顿了一下，他看到温子孝不好的脸色，又添了一句道：“今日之事，算来是朕唐突了。在座诸位……还是不要大肆宣扬为好。”
　　众人都应了，只有姜寰在心中有些惊讶，这温家最重视清白的名声，七公子为了舒淳连着清白的名声都不要了，甚至事关男人最在乎的尊严之事，都不惜掉在地上，爱如此之深，舒淳不可能无动于衷。她必要想尽办法，让舒淳暴露出来。
　　而此时，刚刚下朝，和苏羽结伴回府的凤煌，在脚还没迈进大门的时候，突然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苏羽按着自己腰间的刀，回首看了他一眼道：“这大夏天的，你是要感冒了吗？”
　　凤煌揉了揉有些不舒服的鼻子，跟着她后面进府：“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太阳虽大，但是浑身有股冷飕飕的感觉。一会儿应该占一卦，看看是不是什么邪气入体了。”
　　“有病了就宣御医来治，哪里来的那么多问鬼神的方法。”苏羽刚说完，见奶娘已经抱了凤翊过来，便开心的伸出手来：“翊儿，乖。快来叫娘抱一抱。你爹今天生病了，我们不理他。”
　　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抱着未来的太子离开，凤煌站在原地，按着自己的面具又揉了揉鼻子。难道是最近新换的面具材质有些过敏？他还在寻找自己突然感觉不好的原因，孰不知他早已成了今后一段时间内丞相大人的绯闻对象。
　　舒淳回到自己的坤宫之中，翻来覆去的想着温子远满脸坦然的说“我不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这次又拖凤煌下水，想来他们的御史大夫又要跳脚一段时间了。想来那个凡事温文尔雅的凤煌每次也就是遇上温子远，被气得失了分寸。也算是丞相有本事了。
　　就在她独自为温子远这个应对觉得好笑之时，外面的宫女来禀报，说是平阳公主求见。舒淳连声让“请进来”，正好英敛之似乎也是抱了一捧花刚刚跨进殿中。
　　舒淳向他伸手道：“敛之从哪里来的这么多花？”
　　“是皇贵妃说，兰泽宫的莲花开了许多，叫我采来给娘娘插的。”英敛之将花交给宫女，自己依进舒淳的怀中。
　　夏侯嫣然正巧进来，眼睛还微微有些红肿，跟舒淳行了礼，入座后却不再说话了。舒淳心下知道为何，便拍了拍英敛之的肩道：“敛之，我和公主有些话要说，你先到别处去玩，好吗？”
　　英敛之点点头，乖巧的离开了。舒淳又坚持让所有的宫女都退下了，就连一直不肯离开的从大魏带来的暗卫，也被她呵退了。夏侯嫣然的眼泪这才又掉了下来：“皇嫂，您跟我说实话。温丞相……温丞相他是不是不想娶我的推托之词。他若不愿娶我，直说就是，何必如此辱没我？我……我难道就还不如那个毁了容的男人？”
　　舒淳坐到她身边，轻轻的握住她的手道：“嫣然，丞相的心思我一向是不懂，也没打算费劲儿懂过。丞相是修道的人，很少表露自己的感情，他就像是一切都设定好了的精密的偶人，不会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因为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喜欢这种感情。但是所有的朝臣之中，他只与御史大人交好，这是事实。御史大人的孩子出生后，就是他给起的名字。温家，一向是最重视名声的。纵然今天陛下严令了，但是有侍奉的宫人，也难免有风声漏出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丞相既然这么说，就已经是深思熟虑了。”
　　夏侯嫣然听她半默认的回答，忍不住抱着她哭了起来：“皇嫂……我……我一向以为，他……他是喜欢你的……我当初……当初也没喜欢他。这次见了……我只觉得，我这辈子……头一次这么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时时的盼着他来给皇嫂汇报国事，日日的念着要见他。我想着……皇嫂都嫁给了皇兄，也这么爱皇兄，他总会放弃了，才叫皇兄帮我提亲……可谁知……可谁知……还不如让他爱着皇嫂，因此拒绝我来的更好些。那样……那样我还总是有机会的……”
　　舒淳将她抱在怀中，任她哭着，低声安慰道：“嫣然说什么傻话，丞相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
　　“他当初就是喜欢皇嫂。”夏侯嫣然从她怀中抬起头来，然后抹了一把泪：“那时候皇嫂在宫里，我瞧见了。皇嫂笑，他便看着皇嫂笑。皇嫂不开心，他便也敛着眉不开心。”
　　“胡说。”舒淳替她抹去泪水：“我怎么不知道。丞相他啊，长年就一个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我瞧见的时候可多了。”舒淳说着，还努力学着温子远面无表情的样子，逗夏侯嫣然。
　　夏侯嫣然果然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抹着泪道：“才不是，那是因为皇嫂一扭头看他，他就假装没看过皇嫂。一直都是这样，我那时候……那时候始终瞧着呢。在水榭上，我为难皇嫂的时候，他……他的表情可吓人了。”
　　“好了，嫣然。”舒淳不自在的笑了一下：“不管怎么说，现在丞相已经表明他的态度了。世上的好男儿多得是，丞相这样性子奇怪，说话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的，一点也配不上嫣然。想来陛下会给嫣然找一个更好的夫婿，定然比丞相还好。”
　　夏侯嫣然摇了摇头，满身的琳琅珠玉发出悦耳的声音，那花朵似的容貌显得有些憔悴，她本和姜寰一样，喜穿红衣，却在最近都换成了素净的颜色：“我知道皇兄会为我找更好的驸马，也知道就算我不在乎丞相喜欢男子，愿意嫁给他，皇兄也不允许。可是……可是……我心上已经有了他，却是比见到二公子时还激动。现在，皇兄就算为我寻得二公子做驸马，我心上……也是放不下他的。”
　　舒淳宽慰她道：“你未曾与丞相相处过，不知他的不好。说不定相处几日，你便烦了也说不准。况且你初次见他时，并不喜欢他，你忘了吗？”
　　“我没忘记。可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夏侯嫣然将头埋在舒淳的肩上：“那天他跪在那里求皇嫂不要赶他走，皇嫂扶他起来，他抬头看皇嫂的那一眼，皇嫂在看皇兄，没看到，但我看到了。那时我不知为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想，我此生……我此生若能得他如此看我一眼，我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一开始，我为自己有这种想法内心慌乱，少不得在皇兄面前说他的不好。可是说了，心却针扎似的疼。可我就是爱上他了，爱到就算死也磨灭不了。”
　　夏侯嫣然的话让舒淳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想到了温子桓，想到他合眼之前放在自己脸颊边又颓然垂下的手。这么想着，她声音有些哽咽道：“嫣然，别这么说。这世上再深的爱，一旦死了，便再也没有了。”
　　夏侯嫣然直起身，看着舒淳的眼圈也有些红，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便又自己抹了眼泪道：“我只是这么说，不会想不开的，皇嫂你不要伤心。”顿了一下，夏侯嫣然又道：“以往看书上说，人若爱上了另一个人，便会患得患失，卑微到尘埃里。我原是不信，可现在却信了。我爱他，不会改变。就算皇兄给我找了新的驸马，我也还是爱他。我嫁人生子了，也依旧爱他。我所想着的，只是求他平安无事，凡事周全。只要他开心了，他喜欢谁，哪怕是男人，我都不在乎。”
　　夏侯嫣然说道这里，舒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然道：“嫣然……真是个痴儿。丞相有福气，有嫣然这么喜欢着他。”
　　“凤煌大人也有福气，有丞相喜欢着。”夏侯嫣然虽然说得不情愿，但也还是说了：“皇嫂不说，我也知道。大魏的人都知道，丞相大人对御史大人的长子视若掌上明珠。人人都说，就算大魏的陛下得了太子，也不一定有御史大人的孩子得丞相的照顾。若非……若非深爱之人的孩子，如何……如何这般视如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