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之路》论文写不完

100、朝贡

　　晚膳时，舒淳留了英敛之吃饭，说是明日就要颁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温玄清则在晚饭的时间在镇国塔内，看着自己的叔叔慢条斯理的吃着青菜和白饭，然后向他汇报着朝堂上的事物。最后讲到明日舒淳打算赐婚给英敛之和夏侯畅的时候，温子懿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道：“夏侯畅要出宫了。”
　　“是的。因为她求嫁的是英敛之，陛下极为放心。已经叫人去为英敛之的府邸翻修，秋试后与太子一同举行婚礼。这些日子命他住在宫里的外殿。”温玄清谨慎的回答。
　　“找人看住她。英敛之公务繁忙，每天早晨上朝之后，必然在廷尉署至深夜方回去。鲜少有例外的。夏侯畅跟谁来往了，去了哪。务必查的清清楚楚，一刻也不能漏了。”温子懿说着，又开始进食：“这件事，要告诉小弟。”
　　“小叔叔之前也交代了，本就是让我来问六叔的意思。”温玄清顿了一下才说：“小叔叔说，英敛之同意娶夏侯畅，不过是为了陛下安心。他也只是想娶一个和陛下相似的女人，夏侯畅刚好合适。而夏侯畅……她嫁英敛之比在宫中自由，她认为这样温家就会对她放心了。而且……或许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忘记六叔。”
　　温玄清说道最后，语调很显然有些缓慢。但是温子懿毫不在意的将最后一口饭吃完道：“不管她是为什么，和我都没有关系。”温子懿看了温玄清一眼：“我这是独坐室中，祸从天降。”
　　温玄清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您如此说，也太看重夏侯畅了。她不过只算是个庶出的公主，性子又弱，能做什么？”
　　“我们的陛下，当初谁想到她会到今天的地步。”温子懿眯起眼睛：“任何微小的差错，都不能发生。”
　　“这天下还有会有人能打败您和小叔叔吗？”温玄清为他收拾桌上的餐具。温子懿则微微靠在那里道：“不要说打败。陛下现在的一切，都是我们家族最完美的艺术品。我不容许任何人有一点点的破坏。哪怕只是一粒尘埃，我都不能容忍。”
　　“夏侯畅是您眼中的那粒尘埃吗？”温玄清看着闭目养神的六叔，内心再次感叹，自己大哥衰老的速度马上就要超过六叔了。
　　“她还没有这个资格。”温子懿轻笑了一下：“贞白，尘埃并不渺小。特别是，它若掉进你眼中，可是比有些刀剑都伤人的。不要小看任何可能成为尘埃的人。”
　　“是，六叔。”温玄清知道他的脾气，顺从的应了。温子懿顿了一下才又道：“你前两日说，荆地的项氏一族太子大婚时也要来朝拜。”
　　“是的。”温玄清不知道为何他又提起这件事：“当初项氏被赵国奴役，强迫成为附庸国。在赵国边地，临海。陛下当初得到赵国时，就允许他们独立，仍然保持自己的国家。多年来始终交好。这次，项氏女皇会带着她的储君，十四岁的项昕前来朝贺。”
　　“与翕如一样大。”温子懿顿了一下，然后又道：“注意着点她。我收到密报，说是项昕和她温和的母亲可不同，她似乎对于母亲为何对大魏如此顺从感激并不理解。适当时候，要让这位继承人知道些分寸。”
　　温玄清看着闭眸的六叔，叹了口气道：“您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消息，我都已经自叹弗如了。”
　　“辅佐太子是你的事。”温子懿的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敲着：“我的消息从哪儿来，不是你该操心的。我在这里闲着无聊，替陛下监视天下，打发些时间。”
　　温玄清笑了一下道：“我看您哪里是监视天下啊，您是将天下一点点拆分吞进肚子里。免得有人碰您的陛下一根毫毛。是不是就连项氏女皇有几个情人，您都知道。”
　　“八个。”温子懿的回答，一开始让温玄清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刚才六叔是在回答他随口说的问题。他还没感叹，就听温子懿接着说道：“她会带其中两个来。一个是她的贴身侍卫，一个是她的车夫。你看穿衣服，有金色领边的就是。”
　　细致到如此地步，以至于温玄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勉强笑了一下道：“还好陛下没有这些习惯，不然也在六叔你的监视之下，感觉很怪。”
　　“若是陛下有这个习惯，我就去应征了。”温子懿懒懒的伸了个腰。温玄清沉默了一会儿道：“您是在开玩笑吧。”
　　温子懿睁开眼睛，朝着他诡谲的一笑道：“你说呢。”
　　温玄清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特别是在他和太子一起去代表舒淳迎接项氏女皇的时候，他真的看到一个驾车的车夫和一个贴身侍卫，领子部分非常微小的与他人的不同。若不是温子懿之前提过，他根本不会注意。他再次感叹了自家六叔的莫测，接着他看到了那个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妩媚的让人眼晕的项昕。
　　平心而论，若单是妲己式的漂亮，项昕比之凤翕如那并非差了一个档次。更何况，凤翕如的魅惑之间带着苏羽特有的天真与清纯，让人心生怜惜爱慕之心。项昕的美有些俗气，少数民族的血统让她的眼窝深陷，鼻梁高挺。才十四岁，身材便已十分丰满，凹凸有致。她的媚天生带着邪气的妖媚，但同时也总能抓住人的眼球。再加之境地本身就气候炎热，她的衣服自然也穿的极为暴露，超出了温玄清认知中正常的范围。只是项氏一族都是如此，倒也不显得多么突兀了。
　　第一次出门的项昕似乎没有什么害怕和顾忌，是女皇拉了她，她才没有一下车就对舒翊失礼。温玄清站在那里，看着行礼时也左顾右盼的项昕，心里默默哀叹，自家叔叔怎么不讲最关键的。该如何招待这种……看起来就容易惹麻烦的生物。
　　项昕对于母亲口中一直感恩戴德的女帝舒淳和心心念念一定要报答的大魏没有任何概念。她看过大魏复员辽阔的疆域图。荆地跟大魏比，只是一颗小小的米粒。她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向如此强大的大魏朝贡。他们如此弱小，为何还要拿出东西来，供养明明富足的宗主国。对于没有经过赵国奴役时代的项昕来说，她很难理解大魏对她们的恩德。
　　在邺城参加太子和公主婚礼的这些日子里，项昕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华丽辽阔的皇宫，众星捧月的女帝。更吸引她的是女帝身边的臣子们。那些容貌上佳，谈吐优雅，覆盖了各个年龄阶段的臣子们，都簇拥着他们的帝王，用虔诚和敬仰的目光看着她。这简直就是项昕梦想中的场景。
　　她在驿馆无不感叹的对母亲道：“若我能如女帝这般，一日便够了。真是想不通，为何女帝只有丞相以为王夫，并不纳男宠。虽然丞相也是极为清俊的男人，可是似乎和典客大人相比，不够美丽。奉常大人也颇为清爽诱人。还有那比女人还妖冶上几分的御史大夫。若不是他身上的獬豸，我还真看不出，他就是那个让整个大魏提起都瑟瑟发抖的铁面御史呢。太尉大人那样勇武型的，偶尔换换胃口也不错啊。”
　　“你这孩子，别胡说！”项氏女皇压低声音斥责自己的女儿道：“陛下和丞相大人患难与共。你刚才提到的都是陛下的股肱之臣，万万开不得玩笑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让我族遭遇灭顶之灾。邺城不比荆地，随你胡闹着玩。你小心些，明日陛下宴请周边附属国。你做事谨慎些，不要给我族惹祸上身。特别是温家的人，一个都不要惹，明白吗？”
　　“陛下已经颁令天下，士族除其特权。温家是带头响应的，还有什么惹不得的？”项昕撅了嘴，有些不服气：“而且何以见得，就是我来惹的。”
　　“温家得势的时候，你还小，哪里知道这里的曲折。就算温家不要那些特权，凭他们辅助陛下建国的功勋，也足以让他们权倾天下。从当初庆殇帝开始，陛下还是护国公主起，大魏的权柄和玉玺始终都在丞相手中。今日丞相要你死，陛下一下眼睛都不会眨。所以我叫你小心点，总是没错的。”项氏女皇有些头痛这个被自己惯坏的女儿：“记得我的话。”
　　“知道了，母亲。”项昕懒懒的回答，然后跑到柔软的床上躺下道：“我也想要这么一个软绵绵的床。真想求陛下赐我一张。再将太子身后那个从来不笑的白衣男子赐给我当丈夫。我就带着他好好回去过日子。不想着别的杂七杂八的。”
　　“你不要命了！”项氏女皇走过去，点了点自己女儿的头：“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温家嫡脉的公子！是太子的哥哥！就连太子都对他言听计从，你想嫁给他，还带回去？你嫁过来，温家公子都看不上你。你就给母亲省省心吧。”
　　“知道了。”项昕咕哝着，用被子蒙上了头：“真不知道您在怕什么。”
　　次日，大魏的附庸小国都聚在明德殿里，接受舒淳的款待。这些附庸小国都是曾经各国的少数民族，备受奴役。温子远在开国之初认为，现在耗费国力教化这些边民，实在不是首选。而且他们所在的地方大多贫瘠恶劣，没有什么非得不可的。他们世代居住，反而习惯。不如就任他们在那里，自由生活。象征性的收取一些进贡。等到时日久了，大魏繁盛，他们自然民心思归，到时水到渠成。零零星星的小国大约有十来个。最大的也就是赫勒与荆地。这次卓玛公主并未前来，桑措亲自到场，为太子和公主贺喜。
　　一时间，大殿上十分热闹。不少小王都在与舒淳和温子远搭话，攀着关系，温子远不太理会，而舒淳则都耐心的回答了。太子和新任的太子妃坐在舒淳夫妇的右手边，夏侯畅和英敛之则坐在舒淳夫妇的左手边，两遍微笑着照应。温玄清尽职的坐在太子身后，一言不发。温舜英则坐在温玄清的旁边，好奇的看着那些只在卷宗上见过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服饰奇特的人聚集在一起。虽然在书上都看过，但是真的见到了，还别有一番趣味。
　　舒淳酒过一旬后，看到了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一切的项昕，便笑着对项氏女皇道：“菲儿，朕与你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的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
　　“承蒙陛下厚爱。”项氏女皇听到舒淳叫她小名，很是感动：“小女没见过什么世面，惹陛下笑话了。”
　　“朕看她明艳可爱，算来也该十四岁了。”舒淳笑着看向凤翕如：“与翕如一般的年纪。你可要上心些，为她找个好的王夫才行。”
　　“这是一定的。”女皇连忙答道：“只是她她性子不好，想来日后也是麻烦事。哪里如太子妃般温婉淑德。”
　　“她将来是女皇，性子强点自然是好的。”舒淳摆着手道：“你也别限制她太紧。”言毕，她顿了一下又道：“只你是带了女儿来的，也只你是女皇。朕总要赐你和别人不同些。你爱的首饰朕都知道，已经让人备下了。只是你这储君朕是第一次见，按惯例，都是可以向朕要一件礼物的，问问她想要什么。”
　　一般情况下，储君都会推辞舒淳的客气，任舒淳随意赐什么。只是项昕听舒淳这么说，便来了精神，不顾自己母亲的明示暗示，跑到殿中就跪下道：“无论下臣求什么，陛下都应允吗？”
　　“只要朕做的了主的，都可以。”舒淳笑着看着那个活力四射的小姑娘。难得有如此真性情对她的人，她也不觉得是冒犯：“你说来，朕听听。”
　　“我想要温玄清大人做我的丈夫。”项昕这话一出，满座哗然，别说温玄清的脸色白了一分，项氏女皇马上就要背过气去了。他们一族迟早毁在自己女儿手上。她刚才看到丞相微微皱了眉头，这怎么办，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和自己一族的好日子过到头了。
　　其余的众位小王听了也都是瑟瑟发抖的样子。温玄清的厉害谁人不知。他样子最像丞相，性格脾气行事手段也都如出一辙。太子从小是他监管着长大的，日后那是要位极人臣，接替丞相的，这项昕简直是自己找死。
　　舒淳正在犹豫如何拒绝，却见本来好好坐在哥哥身后，才八岁多的温舜英站了出来道：“我温家的男儿岂是随便娶女子的？你样貌又没翕如嫂嫂漂亮，才学骑射也不知如何，怎能叫我哥哥娶你？”
　　这话若是舒淳来说，难免以势凌人。可是温舜英说来，还带着童声，似乎有些可爱。舒淳抬手道：“舜英，不得无礼。”
　　项昕这边被小瞧了，也顾不得母亲都要上来拉她了，站起身对在高台上的温舜英道：“县主没有见识过我的才德骑射，怎知我配不上你的哥哥。”
　　眼看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争执起来了，项氏女皇连忙上前俯身跪地道：“小王惶恐，请陛下和丞相恕罪。”
　　“无妨。”舒淳抬手道：“舜英她被弘达宠坏了，出言不逊，还要菲儿你多多包涵。”
　　“小王不敢，小王不敢。”女皇连声的告罪似乎没影响自己的女儿，只见她昂首道：“太子妃殿下容貌胜我，我无法比试。敢请公主殿下与我一试才德骑射。我若输了，自然心甘臣服。我若赢了，请陛下将温大人赐我。”
　　夏侯畅才学虽然不下其母，但是性子温和，与骑射并不上心。人人都清楚，若真要比试，不一定能赢过剽悍的项昕。但就见夏侯畅为难是否该应之时，温舜英越众而出道：“对你和需畅姐姐出面。畅姐姐是我大魏长公主，身份无比尊贵。自然是我与你比试。”
　　“舜英，不要胡闹！”舒淳斥责道：“你那骑马才学了几日，就敢夸下如此海口。”
　　项昕也道：“你比我小六岁，我若赢你，有什么光彩？”
　　“我若输了，你明日再与我畅姐姐比就是。但你若连我都不能赢，还有什么资格嫁我哥哥。更何谈要我哥哥与你回去？”温舜英的话瞬间点燃了项昕的斗志：“好！比就比！”
　　这次比试是后来的清平县主与后来项氏女皇友谊的开端。也是后来温家兄弟之间时常揶揄温玄清的一次比试。而项昕对温玄清一生无法自拔的爱恋也是就此种下的。以至于在很久之后，温舜英代替自己的帝王哥哥，从项昕手中接过愿意彻底归入大魏版图的承诺书时，她对自己的好友无不感慨的说了一句：“我只听说过美人倾国倾城，却没想到，我家三哥也是蓝颜祸水。你这荆地和项氏一族，看起来是献给陛下的，实则是献给丞相的吧。”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还年幼的温舜英和项昕，为了一个男人，开始了两个女人之间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