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99、第九十九章 杜渐言的本

　　杜渐言的本意，只要把乘风送走，断了他跟田霞那边的情意，几年下来，不怕他不回心转意地娶珮琳。至于接田霞来京，那不过是他让文书慧哄乘风的一面之辞，让他安心而已。不过，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文书慧还是背着杜渐言，托她的一个远房表叔，早前在内蒙古一带呆过的，到张北去打听田霞的情况。只是，那边还没回音，田霞写给乘风的第一封信便收到了。
　　这是乘风走后大约两个星期的事。信是章妈取回来的。章妈识字不多，不过日常用到的和家里人的名字，她还是识得的。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信交给了文书慧。文书慧和杜渐言对视一眼，将信拆开，两人一起读着。接着，两人同时大惊，杜渐言一拍桌子：“孽障！”
　　文书慧叹口气：“唉，事到如今，允之，我看咱们只能把她们母子接来了，毕竟，那是杜家的骨肉啊。算算日子，大概也快生了吧。只是，这件事，怎么跟珮儿说呢。”
　　再为难也总要说的。晚餐过后，杜渐言抬眼看着珮琳，目中全是怜爱，缓缓说道：“珮儿，这些年你跟着我们，受了不少委屈。本想风儿这次回来，你们俩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没想到他却这么不懂事。我们只好想办法把他送出国去，这原本是个权宜之计，可现在，又收到了这个。”说着把田霞的信递了过去。
　　珮琳伸手接过，一看信封，心里一哆嗦，颤抖着展开信纸，读着读着，便滚下泪来。文书慧见了，一阵心疼，连忙安慰道：“珮儿，你别伤心，这事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前两天，我已经托人在打听了，等有了消息，咱们再想办法。珮儿，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万一要是真的，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把人接过来了。不过这件事，说什么也不能让风儿知道，免得他一发痴，不管不顾地跑回来，那我们这些日子不就白忙了吗。”
　　珮琳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是颤着身子，勉强点了点头。
　　一个多月以后，张北那边来了消息，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快出满月了。听说有了孙子，杜渐言却没有一丝欣喜，口中不时还唉声叹气的。珮琳心中酸涩，可在老人面前，又不能整日愁容满面的，只好强颜欢笑，对这事不闻不问。
　　文书慧和杜渐言不想勉强珮琳，商量再三，决定让章妈去趟张北，把田霞母子接过来。可不巧那边的铁路出了故障，耽搁了一个多月才能动身。临走之前，文书慧拿了一件乘风的衣服递给章妈：“章妈，这个你带上，到时候她要是不信，我猜，这件衣服，她该认识的。”

　　章妈虽是吃过苦的，可一到张北，还是水土不服生了场病，在田家住了半个多月，等孩子出了百天才张罗着要走。章妈没有告诉田霞乘风现在国外，只是说他前阵子有事出了门，还没回来，又不放心留她一人在这里，催着家里及早把她接回北京。田霞一开始有些将信将疑，可见到章妈递过来的东西，那件当年自己亲手为乘风缝的上衣，泪水便落了下来。
　　王维诚见了，笑着说：“这下，你们小夫妻总算是团圆了。乘风老弟见到儿子，不知道要笑成什么样了！”
　　田显峰心里虽然叹着女大不中留，嘴上却是一个劲儿地催：“别老是耽搁了，让亲家公婆担心。”
　　辞别了爹爹和王维诚，田霞抱着孩子，和章妈搭了二牛的马车，到镇上换乘汽车。上车前，二牛看眼孩子，又看眼田霞，轻声说道：“小霞，你二牛哥这辈子哪儿也不去，你将来要是遇着什么难处，这儿永远是你的家。”田霞默默地点了点头。
　　天上下起雨来。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上，渐渐模糊了田霞的视线。二牛哥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被雨幕遮住了身影。田霞心中，隐约忆起乘风以前念过的一句诗：路远莫知意，水深天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