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100、第一百章 北京比田霞

　　北京比田霞心中所想的还要远。马车，汽车，火车，再是汽车，三天以后，她们终于到了家。章妈一推院门：“就是这儿了。”田霞甜甜一笑，乘风哥，你在吗？
　　章妈引田霞进了堂屋，让她先坐，自己往里走去，到了上房，轻轻敲下门：“老爷，太太，我们回来了。少奶奶和孙少爷在堂屋歇着呢。”
　　文书慧一听，赶忙起身走过来，笑着道声：“章妈，你辛苦了。”又转回身来搀杜渐言，杜渐言却说：“我不去。”
　　“允之，你看你，人都来了，怎么能不见呢。再说，就算不认这媳妇，孙子你总得认吧。”
　　杜渐言叹口气，勉强站起身，随文书慧走了出来。
　　这会儿工夫，章妈已经换好了衣服，泡上茶来。田霞见到来人，连忙起身，章妈笑着对她说：“少奶奶，这是老爷和太太。”
　　田霞赶紧走上几步，迟疑一下，开口叫了声：“爹，娘。”
　　杜渐言似笑非笑地轻轻应了一声，便坐了下去，文书慧笑着上下打量了田霞一番，说道：“没想到你比乘风画的还要标志些。”田霞羞涩地一抿嘴，文书慧便低头看她怀中的孩子，田霞忙道：“他正睡着，怕是快该醒了。”
　　“来，我抱抱。”文书慧轻轻接过孩子，看着他沉睡的小模样，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连声说：“这孩子，和风儿小时候是一模一样。”说着便走到杜渐言身边，把孩子递给他看。杜渐言就是再闹别扭，见到孙子，也禁不住心中欢喜，伸手在孩子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没想到，孩子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杜渐言笑着说道：“睡醒了？让不让爷爷抱？”说着便从文书慧手中接过孩子搂在怀里，笑呵呵地看着。文书慧也凑过去逗他：“小家伙，想奶奶了没有？”谁知道，孩子却一咧嘴，“哇”一声哭了。
　　田霞赶忙说道：“八成是饿了。”便从杜渐言手中接过孩子。章妈领她进了乘风的房间，又走回来帮她把行李也提了进去。
　　杜渐言和文书慧坐在堂屋里，边喝茶边笑着说话。文书慧说：“这孩子，眉眼都像风儿。”杜渐言点点头：“嘴巴倒像他妈。”过会儿，杜渐言问道：“珮儿呢？她出去了？”文书慧想想，轻声说道：“我去看看。”便转身去了珮琳的房间。

　　大人的说笑，婴儿的啼哭，珮琳当然早就听到了，可她心里难受，不愿意出去，听见文书慧叫门，便躺在床上装睡。文书慧轻轻推开门，见珮琳躺着，便走到她旁边，用手贴了贴她的额头，心里便明白了，俯下身，低声说道：“珮儿，人都来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不能总这样别扭下去吧。你不愿意喊嫂子，叫声姐，也就过去了。”说着，轻轻转身走了出去。珮琳的泪，无声地淌下来，湿了枕畔。没想到，盼来了他归家洗客袍，却还是逃不过那一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珮琳洗过脸走出来的时候，田霞已经抱了孩子，在堂屋里和两位老人说话。见到珮琳，田霞站起身来，文书慧忙道：“这是珮琳，风儿跟你提过吧？”
　　田霞笑着点点头：“珮琳妹妹，乘风哥常提起你。”
　　珮琳迟疑了一下，浅笑着叫声：“小霞姐姐，你坐。”说着也走上来看着孩子。
　　杜渐言问道：“起了名字没有？”
　　“还没。上次我写信让乘风哥给他取个名字，可他一直没回。爹，不如您给他取一个吧。”
　　“哦”，杜渐言应了一声，想了想，说道：“名字啊，我得好好想想。风儿不在，不如我先替他给孩子起个小名吧。我看，就叫兴儿吧，兴旺的兴，高兴的兴，同一个字，两个意思都好。”说着含笑看向孙子：“兴儿，喜欢爷爷给你起的名字吗？”
　　田霞笑着答道：“谢谢爹。”想想又问道：“乘风哥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文书慧和杜渐言对视一眼，转而看向田霞：“我们怕你伤心，本想瞒你一段时间，既然你问起来，那也就不瞒你了，风儿他正在英国留学，过完年刚走。你的信，他都没见到，孩子的事，他也不知道。”
　　“啊？”田霞掩不住眼中的惊疑。文书慧又道：“我们送他到国外去，是为了他好，他自己也愿意去上学。你既然来了，就先安心住下吧。不过几年工夫，转眼也就过去了。”
　　原以为，来了北京，就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可他，却在英国。是，不过几年工夫，可田霞心中，似乎唯一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不，不是唯一。田霞低头望了望怀中的兴儿，慢慢挤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