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97、第九十七章 乘风的病来

　　乘风的病来时如山倒，去得倒也不似抽丝，相反却好得很快，此后第二天便下地走动了。杜渐言背后骂他：“什么病，纯粹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可看着儿子腮边渐渐又有了红晕，心里也觉得欢喜。
　　过了一个来月便过年了。过年之前，乘风给田霞写了封信，告知她自己一切都好，勿需挂念云云，并且告诉她自己即将出国留学的事情。他这样写道：
　　“……
　　“小霞，看来我们是注定要分开一段时间了，不过暂时的分离是为了长久的幸福，我认为这是值得的。小霞，我父母已经答应我，等这边的政策再明朗些，便想办法把你接到北京。到时候，或是到国外来寻我，或是留在北京陪伴父母，都随你。小霞，安心等我。不过几年时间，相信我，我们很快就会相聚，再也不分开了。
　　“请代我问候爹爹，祝他老人家新春吉祥。
　　“夫乘风
　　“1977年1月29日”
　　写完信，乘风穿上外衣，准备出门，章妈正好端着药碗走进来，见他的样子，笑着问道：“少爷要出门呀？先把药吃了吧。”
　　“章妈，我的病都好了，怎么还吃药？”
　　“老爷吩咐的，让你再吃几天，免得正月里再闹起来。也就还几天了，一过年也就停了。”
　　乘风皱着眉，边喝边说：“真苦。”吃完药，把碗还给章妈，笑着说一句：“那我先出去了。”
　　章妈也笑着问道：“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儿呀？外头风大着呢，要不，我正好要上街买点儿面，你要什么，我给你捎回来得了。”
　　乘风答道：“也没什么，我是出去寄信。”
　　“哦，那就给我吧，我顺路就给你寄了，省得你出门，再不小心受了风，连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那，就麻烦您了。”
　　“少爷你看你，跟我说这样的话。”说着章妈接过信，端起茶盘走了出去。
　　乘风踱到窗前，向外望去。地上的一层薄雪已经冻了冰。她那里，可冷吗？伸手从衣兜里掏出那方帕子，细细看着，不经意间，竟轻笑出了声。
　　章妈穿戴好，提上篮子正准备上街，见珮琳正在堂屋里，往几上的瓷瓶里插几枝梅花，便笑着叫一声：“小姐，这梅花开得真好，是新折的？”
　　珮琳转过身，笑着答道：“是，我刚刚去后街散步，从街边折的。”说着瞥见章妈手中的信封，便问道：“章妈，你手里拿的什么呀？”
　　“哦，是少爷的信，我出门，顺便帮他寄出去。”
　　珮琳心里咯噔一下，走过来问道：“章妈，我能不能看一眼？”
　　章妈把信递过去，珮琳一看地址“张北市乌岭村田霞收”，犹豫一下，一咬牙，把信攥在手里，抬头说道：“章妈，这信先给我吧，等会儿我出去帮乘风哥哥发。以后，他要是再让您寄信，麻烦您先交给我过下目。”
　　章妈一怔，稍后，黯下眼神，点点头，往门外走去，只听珮琳在背后说道：“章妈，这件小事，请您就不必在乘风哥哥跟前提起了。”
　　章妈轻声答一句：“小姐，您就放心吧。”便抬步出了门。珮琳把信揣入怀中，快步回了房。

　　三十儿晚上，一家人吃完年夜饭叙了会儿话，文书慧便陪杜渐言回房休息了。他们一走，珮琳便也说累，跟着回了房。乘风一个人没意思，也回了房间，却无睡意，便取了书坐下读。读着读着，想起昔日与田霞在煤油灯前读书写字的情景，心里一阵怅然，便合上书，起身踱到窗前，默默地向外望去。半晌，听到院中响起炮竹声，想是邻居家的小孩子在玩闹了。接着，从街边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乘风来了些兴致，套上棉衣，便向外走，经过堂屋时，却见珮琳也正立在窗前向外张望，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珮琳一惊，回头见是乘风，笑笑说道：“乘风哥哥，你还没睡呀？”
　　“我睡不着，听到炮竹声，想出去走走。怎么你也没睡？”
　　“我也睡不着。”
　　“想跟我出去走走吗？”
　　“不了，很晚了。”珮琳说着，又将头转了过去。
　　乘风见她的样子，心里浮上一丝愧疚，便柔声说道：“珮琳妹妹，这些天你一直躲着我，不和我说话，是在怨我吗？”
　　“没有。你别多心，我怨你什么呢？”
　　“怨我那天对你说的话。珮琳，对不起，那天的话我是说得太重了，都怪我一时情急，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好吗？”
　　珮琳的眼圈便红了，低声说道：“那些话，我都忘了。我也没怨你。”
　　“你若是真不怨我，那咱们俩出去走走，好好说几句话，行吗？”
　　犹豫了一下，珮琳点点头，回房间取了大衣穿好，便随乘风一道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