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96、第九十六章 文书慧暗自

　　文书慧暗自叹口气，重又走回床边，挨乘风坐下了，用手轻轻拍拍被子，柔声说道：“风儿，你别再吓妈妈了，好吗？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珮儿的事，你若是不愿意，也就算了，等过一阵子，事情都安排妥贴了，咱们就去把你媳妇接来，啊！”
　　乘风哗的一下把被子从头上猛地扯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文书慧的脸，问道：“妈，您说什么？”
　　文书慧宠溺地抚着乘风的脸，浅笑着说道：“那天的事，你爸爸不过是顺口一提，你不愿意，他还真能逼你不成？你看你傻的，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刚才还说那样的痴话，真是吓死妈妈了。来，你坐起来，把这碗粥吃了，妈跟你慢慢儿说。”
　　乘风依言，坐起了身子，文书慧扶他靠好，又端起粥碗，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试试温度，轻声道一句：“你看看，粥都凉了。”便递到乘风嘴边，乘风顺从地将它含入口中。
　　文书慧一边喂乘风吃粥，一边说道：“风儿，这几天，我跟你爸爸一直在合计这件事。我们想，先送你去国外。”
　　“什么？”乘风大惊。
　　文书慧忙道：“风儿你别急，听妈妈慢慢说。这些年，一个运动接一个运动的，没有一天消停过，你看看咱们家都给折腾成什么样了。病的病，走的走，到现在，人算是团圆了，可还是有家不能回。风儿，说实话，我和你爸爸可是被那些个运动给整怕了。你不在家，不知道，我们天天不是开会就是写检讨，要不就是让人揪着劳动改造。你爸爸那个身体，别的重活干不了，我就陪着他扫门口这条街，冬天扫，夏天扫，也不知道扫了多少回了。如今，咱们家是平了反，可过两天再搞什么样的运动，谁说得准哪！风儿，我跟你爸爸都这一把年纪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再来什么运动，也都听天由命了，可你还年轻，又是杜家的独苗，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你爸爸已经找人打听了，打算送你去英国读书，一来，眼下的形势还不清楚，送你出去避一避，至少最近几年保你太平。二来嘛，你走的时候才十七，正是读书的时候，都是因为我们，害得你没上成学，我和你爸觉得对不住你。现在送你去英国，还不算太晚，等你上完学，国内也安生了，你到时候回来，好好地过日子，比留在我们身边整天提心吊胆强。”
　　文书慧顿了顿，抬眼看着乘风。乘风却问道：“那小霞呢？她也去吗？”
　　“风儿，听妈的话，你先去。现在好容易消停两天，我们想趁下一个运动来之前，及早把你送出去，免得夜长梦多，至于她那边，我们再慢慢想办法。毕竟，你们不是正式夫妻，有些事，不是那么好办。不过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尽快把她接过来，至于她将来能不能出国去找你，这个我们现在也说不好，即使不成，也不过几年的工夫，你们堂都拜了，你还怕她跑了吗？”
　　听了母亲的话，乘风沉默良久，最后才低头说道：“不，我不去英国，我回张北，我要和小霞在一起。”
　　“风儿，你怎么这么傻呢？动不动就回张北，那儿天寒地冻的，有什么好？你既然回来了，就应该好好想想，今后怎么在北京呆下去。你也老大不小了，要说，也是成了家的人了，也该好好筹划筹划，将来靠什么养家糊口了。我和你爸爸现在有政府管，好歹饿不死，可你自己呢，还有小霞呢？要是以前，我们还能帮你，现在也指望不上什么了。趁这机会，你出去读几年书，学个一技之长，将来回来，寻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供小霞过上舒舒心心的日子，也不枉她跟你这几年的情分。”
　　这几句话，说得乘风心里一动。文书慧见他脸上神情，知道事情差不多了，便说道：“风儿，爸爸妈妈都是为你好。将来即使你不在这儿，我们把小霞接到身边，还能给她委屈受吗？妈这些话，你再好好想想，你爸爸那边，我也让他再托人打听打听。”说着便要起身出去，乘风却把她叫住了：“妈，这些话，您不是哄我吧？”
　　“你这孩子，我哄你做什么？再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自己有手有脚有脑子，我能哄得了你？”
　　乘风抿嘴一笑：“那您去跟我爸说，我谢谢他。”
　　文书慧也一笑：“二十多岁了，还是一身孩子气，还好意思说自己成家了。待会儿我叫章妈把药给你端来，你要再不吃，我就让她捏着鼻子给你灌下去。”
　　“别，不用她动手，我自己灌。”
　　文书慧看着乘风唇边的笑意，含笑白他一眼，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