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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乘风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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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病了,一连几天躺在床上,不说话,也不吃药,只是偶尔喝几口水,或是被章妈逼着咽几口稀粥,人眼见着消瘦下去。母亲和珮琳有时来房中看他,他也只是把一双无神的眼睛空空洞洞地望过去,将一脸的木然映在两人眼中。
没有想到,这个家,这个牵念多年的家,这么快,就把自己击垮了,甚至还未曾重温昔日的亲情,也不曾享受久别后的温情,自己编织多年的梦,就碎了。乘风没有流泪,不是不想,只是,身上似乎连伤心的气力都没有了。细细打量这间房间,自己走前就住在这里,这么多年,屋内的摆设一直没变。那么,究竟是什么变了?是谁变了?是父母吗?是珮琳吗?或许,是自己吧。又或许,谁都没变,变的,只是时间。乘风几次想给田霞写信,可是,写些什么呢?告诉她自己要结婚了,要娶的,是自家的妹妹?眼角终于有些湿润了。乘风没有用手去拂拭,他怕拭去的不是泪,而是血……
见儿子这样,文书慧日日在房中落泪。杜渐言嘴上虽骂,可暗地里也禁不住心疼,叹着气对妻子说:“这孩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那乡野之地能有什么样的好女子,值得他这样牵肠挂肚的。就是再好,我也不信她能好过珮儿去!要在过去,实在不行,让珮儿委屈委屈,给他收了房也就是了,可现在又不兴这个。唉——”
文书慧拭着泪,开口道:“允之,风儿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再这么闹下去,他恐怕连命都丢了。我看,咱们早晚还是得依了他。”
“依了他?那珮儿呢?珮儿怎么办?这么多年了,跟着咱们吃苦不说,她是尽心尽力地服侍咱们呀,就是亲闺女,亲媳妇,也未必能像她这样。这些年,她嘴上不说,可咱们都看得出来,她是一心一意等着风儿呢。可谁知道,风儿怎么就这么糊涂呢?再说,就算是珮儿同意,这件事,也不能就依了风儿。我不能说话不算,不能对不起死去的觉生兄弟呀!”
“这些我都知道,可你看看风儿现在的样子。人好容易回来了,可就这样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他才多大呀!其实,这件事也怨不得风儿,他这个年纪,动了这方面的心思,也是情理之中的,可惜对错了人,可谁让他不能留在咱们身边,还一走这么多年呢。要是他不走,怎么会出这些个事情呢。允之,我看,咱们还是把他和珮儿的婚事先放放,别逼他这么急。他跟那个姑娘刚结婚,热乎劲儿还没过呢。等过个一两年,他那边一冷,咱们再跟他提珮儿的事,你说呢?”
“嗯。我就怕,他一好,铁了心地要回张北,到时候,咱们拦都拦不住了。”
“嗨——”
夫妇俩一筹莫展,只在房中各自叹着气。不过,过了两三天,两人还是合计出了个法子,把珮琳叫到房中一说,珮琳只是淡淡一笑 :“只要乘风哥哥愿意,我都听父母的。”
当天中午,文书慧便端着饭菜到乘风房中看他。乘风还是老样子,静静地躺在床上,只是,脸色苍白,人又瘦了一圈。文书慧眼中含泪,伸手探探乘风的额头,轻轻扶他半靠在枕头上,端起粥碗,边吹边喂他。恍然间,乘风想起当初生病田霞喂粥给自己的情形,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开口问道:“是山药玉米粥吗?”
文书慧一愣,忙答道:“不是,是大米粥。”
只听乘风又道:“你煮的,什么粥我都爱吃。小霞,你终于来了。你来了,我的病就好了。”说着,竟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了文书慧的手。文书慧的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乘风又伸手去拂,口中念着:“小霞,咱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吗,怎么你还哭?”说着抽回手,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阵,掏出一块帕子,展开来递到文书慧眼前,笑着说道:“小霞,你看,这块帕子,我一直带在身上。”文书慧一看,上面绣的是一男一女两人的侧影,男的一眼就能认出是乘风,女的想必是他口中那个小霞了。乘风边用帕子轻柔地擦拭文书慧的脸庞,一边说道:“小霞,等过两天,我再画副帐檐儿,你来绣,好吗?你说,是画梅开并头,还是月笼双雁呢?小霞,咱们都成亲了,你还害羞。你倒是说话呀?”
文书慧实在忍不住,把粥碗一放,起身走到书桌前,背过身去拭泪。乘风先是一怔,然后,眼中的神采渐渐褪去了,双手一拉被子,蒙上了头。文书慧止了泪转回身,见乘风全身缩在被子下面,看不着脸,只见得被子上上下下,轻轻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