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94、第九十四章 一家人边吃

　　一家人边吃边叙这几年的离情别意，一顿饭工夫，各人都几度落泪。饭后，章妈收拾了碗筷，重新端上茶来，便去厨房做事了。乘风抿口茶，抬头一笑，轻声说道：“爸，妈，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喔，是好事还是坏事呀？”杜渐言问道。
　　“算是好事吧。”乘风想想答道。
　　“算是好事。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是天大的好事。你看，咱俩谁先说呢？”
　　“自然是父亲先说。什么天大的好事？是不是咱们家的老宅子给还回来了？”
　　“宅子的事我还在托人打听。我要说的事，比这大得多，是你的事。”
　　“我的事？”
　　“嗯，你和珮琳的事，你们俩的婚事。”
　　“什么？”乘风一听就急得站起身来：“这不行！我刚才打算和您说的就是这件事，我已经在张北结了婚，她叫田霞。”
　　“咣”的一声，珮琳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茶水也溅了一地。珮琳连忙低头起身，快步往屋子里面走去。
　　杜渐言与文书慧也深感意外，两人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稍待片刻，杜渐言沉声说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爸，妈，最后那封信你们没收到，其实我在信中把事情都对你们说了。小霞比我小两岁半，我在张北这几年就住在她家。我一到张北就大病了一场，要不是她和她爹照顾，恐怕我今天也回不来了。这些年要是没有她陪我，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熬过来。我们是六月份刚结的婚，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家里，我没能提前征得二老的同意，不过我相信，只要见到她，你们是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的。”
　　沉默了一阵，杜渐言开口道：“既然结了婚，你把结婚证书拿来我看看。”
　　“这个，我们没有领证书。我这样的出身，如果办理正式手续，要拖很长时间，我想等将来带她见过二老以后，再和她补办这些手续。不过，我们是正式拜堂成亲的，村里人都知道。”
　　杜渐言冷哼一声：“没有证书，叫什么夫妻？至多是个姘头！”
　　乘风胸口一窒，也沉了声调：“爸爸，您这是在骂她，还是骂我？”
　　“我都骂。两个都该骂！我看你这六年改造得还不够，还认识亲爹亲娘，还知道自己姓杜！你应该再回去呆上几年，最好改个彻底，把你自己这姓儿也一并改了才是！”
　　“允之！”文书慧赶忙在一旁边劝慰丈夫，边用手为他揉着后背前胸。
　　“爸爸！”乘风咬着牙，强压住心中的怒气，轻声说道：“您要是这样说，那我也只好回去了。我和小霞是真心相爱的，不管怎样，我不会和她分开。”说着便转身要往外走。
　　文书慧忙问一句：“风儿，这天都黑了，你要上哪儿去？”
　　“我去订票，明天我就回张北。”
　　“你疯了！”
　　“乘风哥哥！”
　　“少爷！”
　　乘风闻言顿足，转身看向珮琳，低声问道：“珮琳妹妹，你该不会真地想嫁给我吧？你快告诉他们，你也不想要这由人撮弄的婚姻！”
　　珮琳手里的笤帚簸箕“咣当”一声滑到地上，眼中又淌出两行新泪，嘴唇哆嗦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了句：“对不起，乘风哥哥，违心的话，我，我说不出口。”
　　乘风的心都凉了，望了珮琳良久，才喃喃地说道：“可你，是我的妹妹呀！”
　　“是，可不光是……”珮琳说完，双手掩面立在那里，已是泣不成声了。身后的章妈走上一步，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一阵绝望涌上乘风心头。他紧闭了双眼，缓缓地转身，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是填房，小霞还没死，若是做小，你不委屈吗？”说完，抬腿便往外走。
　　珮琳捂着脸，转身便跑回了屋，杜渐言气得把手边的茶壶茶碗“哗啦”一下拂翻在地，连声大骂：“你们听听，他说的这叫什么话！咳……咳咳……”接着便是一串气喘，文书慧连忙用力为他抚着胸口，口中念着：“允之，你别生气，风儿刚回来，你别逼他走……”
　　“走，让他走，最好再也别进杜家这个门！咳咳……”
　　章妈见状，赶紧跑过来，一把扯住乘风的手臂，流着泪求道：“少爷，我求求你，先别走，你不知道，这些年，老爷太太有多盼着你回来。这次你能回来得这样快，多亏了老爷各处帮你活动的。老爷这病，一直时好时坏，今天能够坐着跟咱们吃完这顿饭，这么多年了，这是头一回，要不是少爷你回来，那是绝对不能的。少爷，你刚才不是还说，这些年没能在老爷太太面前尽孝吗？现在好容易回来了，连碗药都没给老爷端过，怎么说走就要走呢？少爷，章妈我求求你，先别急着走，就算真走，也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啊！”
　　文书慧也连声说：“风儿，快回来，你爸爸刚才那都是气话，他哪能刚回来就赶你走呢！快回房歇着去，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乘风立在门前，双手握紧了拳头，许久才又张开，转回身，看一眼章妈，又望一眼父母，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回房中，心底一片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