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92、第九十二章 乘风走后不

　　乘风走后不久，田霞便发现自己怀孕了。一个月以后，她含泪给乘风写了第一封信。此后，她日日夜夜盼着乘风的消息，可始终没能盼来他的只字片语，更别提他本人了。
　　王维诚每天都来造访，与田家父女聊天吃饭，有时也帮他们打水劈柴，或是干些杂活。可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也替代不了乘风。
　　二牛也隔三岔五地过来，有时连坐都不坐，只是一早把水缸注满了水，再把劈好的柴堆在院角。
　　次年四月，田霞在家中生下儿子。田显峰把孩子抱到自己炕上，哄他睡觉，让田霞一个人休息一会儿。王维诚送走接生婆，正准备生火给田霞熬碗粥喝，二牛媳妇翠花便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锅，王维诚忙把她让进屋。翠花把锅架到灶上温着，对王维诚淡淡一笑：“王大哥，这是我连夜炖的鸡汤，待会儿小霞妹子醒了，麻烦你端给她喝。这些够她喝两天的，喝完了我再送新的来。”
　　王维诚连忙道谢：“你想得真周到。我替弟妹谢谢你了。”
　　翠花淡淡一笑：“不用谢我。要谢，该谢二牛。”
　　王维诚心头一窒，笑着问道：“看看孩子吧？长得像爸爸。”说着把翠花引到田显峰屋里。翠花走到炕前，冲田显峰一笑，便俯下身去看孩子，随后直起身来，低声对两人说道：“眉眼真俊。”
　　王维诚把她让出屋，轻声问道：“弟妹在屋里歇着，你去看看她吗？”
　　翠花轻声答一句：“折腾了大半宿，让她好好歇歇吧，我改天再来。”
　　王维诚点点头，送翠花出了门。
　　此后每隔两三天，翠花便送些吃食过来，有时是小米粥，有时是鸡汤，还有几次是炖得稀烂的蹄膀。王维诚也是，每天只要有时间，都泡在田家，帮田霞洗尿布，或是煮饭做些家务，不为别的，只是觉得他们母子可怜。只是，正值春耕繁忙，他每天都要随田显峰去地里干活，能帮上田霞的，也就是每晚收工后有限的一会儿时间。
　　田霞产后只在炕上躺了两三天便下地了。乘风不在，爹爹再怎样也不能时时处处照顾女儿，王大哥虽然里里外外帮了不少忙，可他终究是个外人，又是个男人，许多事不方便做。田霞没有办法，只好咬着牙，一个人边带孩子边做家务，背地里不知流了多少泪。
　　出了满月，一天上午，田霞正一个人在家，对着儿子熟睡的小脸暗自神伤，听到有人叫门，便抹抹泪水走出来，开门一看是二牛，忙把他让进屋，勉强笑笑：“二牛哥你坐，我给你倒茶喝。”
　　“不用了小霞，我不呆着，还得回地里呢。我就是顺道儿来看看你，看看孩子。”
　　田霞带他进屋看了眼孩子，两人便走到外屋坐下说话。
　　二牛见田霞眼圈红红的，便问道：“那姓杜的还没信儿吗？”
　　田霞轻轻摇摇头：“我昨天又给他写了信，让王大哥帮我过两天寄出去。”
　　二牛一下子拉了田霞的手：“小霞，到现在你还信他？他一拍屁股就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给他生儿子，他连个屁都不放，算是个什么东西？小霞，别的我也不说了，我那个婚是咋结的你也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我明天就跟她离婚。小霞，带着孩子住过来，我不嫌你，咱俩一块儿，好好过日子，行不？”
　　田霞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二牛捏得更紧，只好低声说：“二牛哥，这样的话你以后再别说了。乘风哥说过回来接我，我信他。嫂子那么好的人，你不能对不起她呀。二牛哥，是我对不住你，以后，你就当我死了吧……”说着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
　　二牛见了，心里一阵难受，松了田霞的手，双手拄着头，沉默不语。半晌，才沉声说道：“我怎么能当你死了！咱俩一块儿呆了快二十年了。就是你真死了，我也忘不了你呀……”说着也落下泪来。
　　两人都默默流泪。静了许久，田霞才抬起头，轻声说道：“二牛哥，我求你以后别再喝酒了。你老是喝醉，动不动就打嫂子，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
　　二牛也扬起脸，泪眼朦胧地开口道：“你说我为啥喝酒？小霞，只有喝醉了，我才能把她当成你呀……”说着猛地站起身，抹把泪，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留下田霞一个人在屋里，心如刀绞。
　　良久，田霞才自言自语地哽咽着：“乘风哥，我想你呀……”
　　只是，田霞不知道，此时的乘风，早已飘洋过海，与她远隔重山复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