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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饭后,乘风 ...

  •   饭后,乘风让王维诚留宿,王维诚却说:“我在这儿碍着你们夫妻俩说话,还是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儿再过来。”
      王维诚走后,田霞和田显峰各自回了房,乘风心下烦乱,也没有睡意,便回屋取了书,拿到外间来读。刚翻了一两页,田霞便走了出来,对他轻声说道:“乘风哥,早点儿回屋睡吧,这书,留着改天再看吧。”
      乘风抬头,见田霞眉间的愁色,心一软,合上书,熄了煤油灯,拉着她的手一道回了屋。一进屋,田霞就紧紧将他抱住,乘风一愣。这样的主动,好像田霞还是头一次,心中一热,便也回手搂紧了她,只听田霞在他怀里喃喃道:“乘风哥,这几天,你多要我两次吧。等你走了,就是再想,我也不在你身边了。”
      乘风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涌出来了,在田霞耳畔轻声说道:“小霞,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呀……”

      接下去的几天,乘风事事处处与往常一般无二,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不再读书写字,有空闲的时候就劈柴,像是要给田家父女预备下足够他们一生用的柴火似的。田霞见他这样,只在暗地里偷偷地流泪。
      两周很快就过去了。临行前一天,乘风一个人来到田霞母亲坟前,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而后,又到学校门前伫立良久,见那绣着“乌岭村第一实验学校”的红绸子依旧飘在风里,只是,经了这些年的风雪,红色褪了许多。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便全失了色彩,这几个字,也是他写的,她绣的。
      那一夜,乘风和田霞缠绵许久。两人都流着泪,尽情释放着自己,把这丝丝缕缕的苦与甜,连同耳畔或悲或喜的呢喃,如数注入了对方的身体,随着血液,浸入彼此最深的心底,埋入彼此最深的记忆。

      第二天,两人一早就起床了。田霞帮乘风穿戴齐整,将一块帕子塞到他的衣兜里,到外屋准备生火做饭去了。乘风把行李搬到门口,看眼田霞,便挑上水桶去打水了。田显峰从屋里踱出来,一见门口的两包行李,叹口气,掏出烟袋来燃上了。
      乘风挑水回来,又在院中劈柴,过会儿田霞招呼他吃饭,他便回屋擦把脸,在桌边坐了。正好王维诚也来了,一进院就笑着说:“呵,‘残腊迎除夕,新春接上元’,这诗借得巧啊,只是,这么早就贴上了?昨儿晚上贴的?”
      乘风冲他点点头,浅笑着说道:“是早了点儿,不过小霞个子不够高,等我走了,她一个人还得踩着凳子贴,我不放心。”
      话是淡淡的,可这其中的悲意,谁都听得出来。王维诚连忙说笑一句:“你看你,你走了不是还有我吗?我天天上这儿来,也不能白吃白喝呀。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弟妹的,还有田书记。再不放心,你就写信,我们也给你写。你们家那两套房子的地址你不是都留给我们了吗?”
      “嗯,到时候别忘了先试京西的地址,我猜十有八九,他们还住那儿。”
      “知道了。你都嘱咐几遍了!”
      “是吗?我忘了。”
      几人说笑着吃了早饭,似与往日并无分别。饭后,乘风帮田霞收拾碗筷,田霞将一个包袱递给他:“这些干粮,你带着路上吃。”乘风接过包袱,捏了捏田霞的手,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将它放在了门口的行李上。正这时候,听到有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片刻功夫已停在门前,接着,汽车喇叭就“哔哔”地响了几声。
      田霞忙走到乘风身旁,王维诚也站起身来。乘风走到田显峰面前,双膝一曲,郑重地拜了一拜,道声:“爹,我走了,您老保重。等我安顿好了,再回来看您。”田显峰点点头:“快起来吧,别耽误了。”说着也站起身,随几人走到门口。乘风转头又道一句:“爹,别出门了,外面风大。”田显峰点点头,目送几人出了院门。
      来的是辆卡车,车斗里坐的有七八个人,各人脚下便是大包小包的行李。车旁边围着一群嘻嘻哈哈看热闹的孩子。毕竟,这样的车开进村,孩子们看来,多少也是件新鲜事。
      王维诚帮乘风把行李放上车,便握着他的手说:“乘风,这一走,你要好好保重。听哥的,别太伤感了,说不定,咱们很快就能在北京见面了。”乘风点下头,也说道:“维诚兄,你也多保重。小霞和她爹,就麻烦你照顾了。”
      “放心吧。”
      乘风又走到田霞面前,拉了她的手,幽幽地说:“小霞,一日夫妻百日恩。安心等我,等我回来,回来接你。”田霞流着泪,紧紧地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乘风眼圈一红,把她揽入怀里,脸颊贴到她的脸上,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别再哭了小霞,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王维诚背过脸去,抹了抹眼角,走到驾驶室旁,和司机打了声招呼,便又走回来,轻轻拍了拍乘风的后背:“老弟,差不多了。都等着你呢。”
      乘风抹把泪,将田霞放开,又用指尖温柔地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了,挤出一个浅笑,道一声:“我走了”,又向旁边的王维诚一点头,便转身上了车。汽车喇叭“哔哔”地响了两声,接着就是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孩子们笑闹着散到了一旁。接着,车便开动了,由慢渐快,颠簸在乡间小路上,转眼工夫就不见了踪影,只在新雪覆盖的路面上留下两道不浅不深的碾痕。
      许久,乘风还在对着汽车驶过的路面招手。那后面,一开始是田霞追着卡车在跑,后来,那人影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变成了一个点,随即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可乘风知道,她一定还在跑,还在追,还在流泪。乘风心里,反反复复默念着一句话:“小霞,等我回来,回来接你……”

      田霞随着卡车,追出了老远,口中一直喊着:“乘风哥,我舍不得你走啊……”可惜,发动机的轰轰声盖过了她的声音,乘风始终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后来,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耳边只是空灵灵的风声。许久,身后有个声音传来:“又下雪了。弟妹,回家吧。”
      田霞木然地转身。是啊,又下雪了。抹一把脸上的冰凉,田霞随着王维诚慢慢往回走。两人都没有开口。走了一半路,田霞低声说:“王大哥,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岗子上呆一会儿。”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王维诚点点头,看着田霞一个人往村边走去,却还是不放心,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
      田霞爬到山坡上,静静地望着远方。哪里还有卡车的踪影?树叶红过了。经了几场雪,只剩了星星点点的红在风中瑟瑟抖着。曾经,那个人说,等树叶红了,他们一起来这里,他为她画像,可终是未能成行。或许,是他忘了吧。可她呢,忘得了吗?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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