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88、第八十八章 两人到家时

　　两人到家时，晚饭已经烧好。田霞正在灶前忙，见二人推门而入，淡淡一笑：“回来了。”乘风还以一笑，对坐在桌边抽烟的田显峰叫声“爹”，便走到田霞身边帮忙，王维诚也叫声“田书记”，走过去在桌旁坐了，和田显峰随便聊着天。
　　晚饭上桌，山药玉米粥和贴饼子，还有两碟腌咸菜。乘风闻着饭香，笑眯眯地看向田霞：“小霞，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做的是同样的饭。一晃，都六年了。”
　　田霞没答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便低头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
　　田显峰喝口粥，开口问道：“乘风，接着信了？”
　　乘风本想饭后再说这件事，没想到田显峰现在就提起了，只好笑笑抬头答道：“是。”
　　“那信上咋说？”
　　“是让我回北京。”
　　田显峰嚼口咸菜，接着问道：“你一个人？”
　　乘风勉强笑了笑，轻轻点了下头。
　　田显峰叹口气：“唉，我们也接到通知了，过两个星期，省城来车，顺路接上这周围几个村要回家的人，把你们一块儿送到车站。”
　　“这么快？”乘风和王维诚异口同声。
　　田霞却是再也按捺不住，捂着脸，转身跑回了屋。乘风见了，忙起身叫声“小霞”，快步跟了过去。
　　田显峰把筷子一撂，低下头，连声叹着气。
　　王维诚也没心思吃饭了，轻声对田显峰说道：“田书记，这事不能怪乘风。他也是身不由己呀。”
　　“唉，我没怪他，这都是小霞的命。还记得去年我跟你们说的话吗？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田书记，乘风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跟小霞刚结婚就要分开，他心里也不好受，刚才还跟我说，他不想回北京了，可这事儿，由不得他呀。我让他好好劝劝弟妹，让她安心等着他回来接她。只是没想到走得这么急。”
　　“这情义都是随人。人在一块儿有情有义，一分开，情也薄了，义也淡了。”
　　“田书记，您别这么想，我信得过乘风。我跟您担保，他不会对不起弟妹的。我看，反正也就到年底了，今年学校就提前几天放假吧，明天我就让乘风给各家写了对子，让孩子们回家得了，也好让他们小夫妻多几天时间一块儿说说话儿。您说呢田书记？”
　　“学校的事你说了算。你也不用跟我担保。他回来，是小霞的福分，不回来，是小霞的冤孽，怨不得别人。唉，她娘要是活着，得埋怨死我！”
　　“田书记，乘风会回来的，您就放心吧。”
　　“他现在身不由己，等回了北京，还不是一样？话说得再好听，人一走，茶就凉，后头的事儿谁说得好啊！”
　　王维诚见田显峰伤心，便想找话缓和一下气氛，想想说道：“我这口福也快享尽了。我在您这儿入伙这么长时间，也快该到头儿了！”
　　田显峰瞥他一眼：“你愿意来就来，多个人说话还热闹些。乘风一走，小霞心里憋闷，你多来陪陪她也好。”
　　“哎”，王维诚忙点头答应着。

　　房间里，乘风也正搂着田霞，低声劝慰着：“小霞，别难过了，等我回去安顿好了，马上回来接你。你就安心在家等我，好吗？”
　　田霞只顾抹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乘风见了，心疼得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手上用力，将田霞紧紧搂在怀里，眼中也淌下泪来：“当年我来这儿的时候，和家人分别，也是流着泪上的车，可我的心，没有像今天这样疼过。小霞，要不，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
　　田霞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这怎么行？你等了这么多年，好容易等到今天，哪能说不走就不走呢？放心，我就是心里不痛快，过会儿就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就在这儿等着你，等你回来找我……”
　　“小霞……”
　　良久，乘风才将田霞放开，两人各自拭着泪。田霞低声道：“乘风哥，晚上你把从前画的那幅咱俩的合影，重新再画幅小的行吗？”乘风怔了一下，田霞接着说道：“我想把它描了，绣在你的帕子上。”
　　乘风脸上的泪刚刚拭去，一下子眼圈又红了，拉了田霞的手，轻声答道：“好，我就直接画在帕子上好了。小霞，我真希望，你能把它绣在我的心上……”
　　“乘风哥……”田霞一下子扑到乘风怀里，两人又是一阵悲恻。

　　外面，王维诚也无意久留，勉强把碗中的饭吃了，便跟田显峰道了别，回自己住处去了。田显峰掏出烟袋，捏在手里半晌，却没点上，最后，又把它别回腰里，叹口气，转身出了门，朝妻子坟前走去。这辈子，心里的话，始终只能跟她讲啊。好多年没听戏了。那一句怎么唱来着？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田显峰清清嗓子，终是找不着调门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