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87、第八十七章 乘风和田霞

　　乘风和田霞成婚次日，田显峰带两人去了妻子坟前。乘风跪在地上，和田霞一起，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当晚，乘风给家里写了信，告知父母自己已自作主张在异地成亲。只是，当信寄到的时候，这已经不是新闻，而是旧闻了。
　　没多久，二牛也成了亲，婚事办得挺热闹，家门口摆了一串酒席，全村人都去了，乘风和田霞自然也在其中。席间，田霞拉着乘风给二牛夫妇敬酒。田霞端着酒碗，笑着说道：“二牛哥，嫂子长得真好看。这碗酒是我和乘风哥敬你们的，祝你们夫妻恩爱，早生贵子！”乘风也在一旁说道：“二牛，按说我也该叫你声哥。今天你大喜的日子，别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和小霞一样，祝你们和和美美的，白头偕老！”
　　二牛扫一眼乘风，转而看向田霞，也笑着说道：“好，小霞妹子的酒，敬多少我都喝！”说着从田霞手中接过碗，一仰头，将其中的酒一饮而尽了。
　　婚礼上，二牛一直在笑，一直在喝酒，直到入了洞房，众人散去的时候，才一个人站在窗前，对着墙上刺眼的大红喜字，伤心地哭了。新娘子以为他醉了，含羞过来搀扶，他却猛一挥手，甩得新娘子一个趔趄，口中冷冷地道：“你别碰我！以后也少来惹我！”说完，连瞥都没瞥新娘子一眼，便一个人坐到椅子上，对着桌上的一双红烛发呆。不知不觉地，脸上便有了一层凉意。醉了吧？若真能完完全全地醉了，永远醉下去，也好……

　　二牛刚结婚，红司令便去世了。紧接着，便发生了那场可怕的灾难。闭塞的小山村，事隔多日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当时全村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在房顶上睡了至少半个月。还好，村里没人伤着，可那大难临头人心惶惶的感觉，却持续了很长时间。多年以后，田霞有时还被那种地动山摇的感觉从梦中惊醒。
　　此后一个多月，主席去世，全村人在田显峰的带领下开了追悼会。会后，乘风随王维诚去了他的住处。王维诚低声对乘风说：“乘风，我估摸着，咱们快该回北京了。你怎么看？”
　　乘风点了点头：“不知道接下去形势会怎么样，不过，我也觉得快了。”
　　确实很快。十一月底，北京来信了。邮差将信送到了村委会，是村长又打发他到学校找人。当时刚放学，乘风正准备跟田霞回家，信一拆开，马上拉了田霞的手，叫上王维诚进了里屋，把信递给他俩人看。
　　王维诚看完信，哈哈一笑：“老弟，你总算熬出头了！”
　　乘风也咧嘴一笑：“是呀，终于可以回家了！”看一眼身旁的田霞，见她似有不悦，便揽着她的肩，低声说道：“小霞，跟我一起回北京吧！”
　　田霞没有说话，王维诚却也敛了笑，低头不语。乘风见了，冲他笑道：“维诚兄，怎么，你也想家了？”
　　王维诚一扬眉：“想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大好事，咱得庆贺庆贺。弟妹，要不你先回去，给乘风炒两个好菜，我和乘风说几句话，待会儿一块儿回去。”田霞点点头，看了乘风一眼，转身出了门。
　　乘风知道王维诚有话要对自己说，田霞一走，便笑道：“维诚兄，有话你就说吧。”
　　王维诚拿起信又读了一遍，将它轻轻放回桌上，看着乘风，开口道：“乘风，这信是寄给你一个人的，信里也没说让你带家属回去。再说，你和小霞结婚没办手续，不是正式夫妻，你凭什么身份带她一起走啊？”
　　“什么？不带小霞？那我就不走了。反正也在这儿呆了这么多年了，再住几年也没什么。”
　　“老弟，这事你可别犯糊涂。这回错过了，说不定以后就没这机会了。”
　　“就是一辈子住在这儿也无所谓，反正我不能抛下小霞一个人走。”
　　“乘风，依我说，你一个人先回去也好。毕竟现在那边的局势咱们都不清楚，你又这么长时间没接着家里的消息，先回去看看，等安定下来，再想办法把小霞接过去，我看这样办更稳妥些。我知道你们俩刚结婚，舍不得分开，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老弟，听我的，晚上回去好好跟小霞说说，让她安心等着你回来接她。”
　　本来乘风挺高兴，被王维诚这一说，却是心乱如麻了。起身在屋里转了两转，渐渐稳了心神。他知道王维诚的话虽然不中听，却说得不错，叹口气，低声说道：“你让我怎么跟她说呀。那些誓言说了才刚几天，那门上贴的喜字，颜色还没褪呢，你就让我离开她一个人回北京，我，我哪能做出这样的事呢！再说，就算小霞同意，他爹也不会同意。”
　　王维诚也“唉”了一声：“我知道，这事难为你，也难为小霞和田书记了，可这是情势所迫呀。我和林荃分开这么多年，我到现在不还没收到那信呢吗？你再好好想想，关键时刻，别太感情用事了。有的时候，太过优柔寡断会误事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心里有小霞，先暂时把儿女情长放一放，将来总有办法把她接过去的。”
　　乘风看一眼王维诚，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却是深深吸了口气，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定定地立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