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84、第八十四章 田显峰一番

　　田显峰一番直白而真诚的话语让乘风心寒，田霞的泪水和这坚决的告白又让乘风为之一震。乘风深情地望了一眼田霞，移到她身旁，双膝一曲，与她肩并肩跪在了田显峰面前，含泪说道：“田书记，我知道自己是资本家的儿子，也知道自己什么也给不了小霞。正是因为这个，这么多年了，我才一直把自己的感情埋在心里。我一直对自己说，我不能让小霞受委屈，所以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盼，想等到自己身上资本家那三个字被抹去的时候，再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和小霞结婚。可现在，我不能再等了，田书记，我不能亲眼看着您把小霞嫁给她不爱的人，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流着泪穿上那身嫁衣。田书记，二牛再好，可小霞爱的人不是他呀。今天，就是您打死我，我也要跟您说，我跟小霞是真心相爱的，我绝不能同意她和二牛结婚！我要娶小霞！”
　　“你们，你们这真是……要难为死我呀！”田显峰抹一把泪，看眼跪在地下的一对男女，叹了口气，沉默半晌，掏出烟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说道：“乘风啊，不瞒你说，我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可我没那个命。虽然你是资本家的儿子，是来改造的，可自从你住进我们家，我就没拿你当外人。你刚来的时候，小霞还小，我看你人不错，跟小霞也能说到一块儿去，你晚上教小霞读书写字，我也就没说什么。后来小霞大了，你们俩之间的事我多少也看出来了，可我觉得，小霞她不会那么傻。再后来，二牛他爹三番两次跟我提亲，小霞都不愿意，我心里也就明白了她是为了啥。我当时也想，一咬牙给她把这亲成了，也就断了她这念想了，可我狠不下这个心来。说实话，我心里头也琢磨过，说不定再等两年，你这资本家的出身能改造好了，到时候要是小霞非愿意跟你，也就由她了，可我又怕呀乘风，要是真有那一天，你要回北京了，你能带上小霞吗？到时候，小霞还能指望谁呢？”
　　“不会的田书记！我跟您发誓，这辈子，我只有一个爱人，就是小霞。将来无论我到哪儿，都绝不会抛下她。田书记，我相信，您也不愿意违心地把小霞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看她强颜欢笑地拜天地，入洞房吧！”
　　“爹，我求您了——”
　　田显峰，这个枪林弹雨中穿过死而后生的人，这个经历过血雨腥风生死离别的人，这个人前从不抱怨从不落泪的汉子，今天，对着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女儿，和她身旁这个自己又恨又爱的青年，再一次流泪了。许久，他把烟袋往手中一磕，垂下头去，低声哽咽道：“你让我怎么去见二牛他爹呀？你叫我怎么跟你娘交代呀？……”
　　又沉默半晌，田显峰抹把脸，抬起头来，看一眼乘风：“那些山盟海誓的话，你犯不着跟我说，还是留着说给小霞听吧。”又看看田霞：“小霞，将来你后悔，可别怪爹给你许错了人家儿……”
　　“爹，跟着乘风哥，做什么我都不后悔。就算我跟乘风哥不能长久，那也是我自己的命，我绝不会怨您。”
　　“好，爹希望，十年以后，你还能跟爹说一样的话。”说完，田显峰宠爱地抚了抚田霞的头，又转头望了乘风一眼，轻轻道一声：“你们都别跪着了，起来吧。明儿个我去葛家退亲。不过，你们的婚事不能马上办，怎么着也得等二牛订了亲再说，这样，我心里头也好过些。”
　　乘风喜出望外，侧头看一眼身边的田霞，见她也正带着同样的神情望着自己，便拉了她的手，两人异口同声地说：“谢谢田书记！”“谢谢爹！”
　　田显峰却没再看两人，只是站起身，淡淡地说：“行了，不早了，你们都睡去吧。”说着便往门口走。田霞忙问：“爹，您这是去哪儿呀？”
　　“我去看看你娘。”
　　“这么晚了，我跟您去吧。”乘风边说边站起身，把身边的田霞也搀了起来。
　　“不用了，黑灯瞎火的，你在家陪小霞吧。你是得去见见她娘，改天我再带你去。”
　　乘风“呃”了一声。
　　“田书记，还是我陪您吧，反正我也要回去。”一直一言未发的王维诚揩了揩眼角，走上几步说道。田显峰回头看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屋里只剩了乘风和田霞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乘风见田霞眼角还挂着泪花，便伸手为她拭泪。田霞羞涩地低下头去，乘风见了，一把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在她发际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低声道：“小霞，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