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83、第八十三章 当晚，田显

　　当晚，田显峰没有回家吃饭。进门时，田霞正和乘风王维诚围坐在桌旁说话，见他来了，叫声“爹”，起身来迎。田显峰掸掸衣服上的雪，也坐到桌前，身上一股酒气。王维诚叫声“田书记”，田显峰一摆手：“你们俩先回屋去，我跟小霞说几句话。”乘风和王维诚对视一眼，起身回了屋。
　　两间屋子隔了一堵墙，说话的声音，只要不是刻意放低了，都能听得到。只听田显峰说道：“小霞，爹跟老葛家都说好了，过完年，二月初二龙抬头，给你和二牛圆房。咱两家都知根知底的，婚事也不大办了，请乡亲们来吃顿饭就得了。就是委屈你了，爹没什么嫁妆给你带过去。葛家本想置办点儿彩礼过两天送来，我说算了，乡里乡亲的不讲那个。这婚事洞房都是他们张罗，爹不想费那个心了。小霞，过两天二牛上镇上，你也跟他去吧，挑几件可心的衣裳预备着。”
　　“我不去。”
　　“小霞，爹是为你好。乘风是不赖，爹也疼他，可他跟咱们是不一样的人，你跟着他长不了。听爹的，回头把他给你画的那些像都撕了，以后别再让二牛见着。”
　　“乘风哥送的，我不撕。”
　　“你——”
　　“田书记，这件事，我不同意。”却是乘风走了出来。见乘风进了外屋，王维诚也随着过来了。
　　田显峰盯着乘风的脸，冷冷地道了一句：“我们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说同意不同意！”
　　“田书记，这件事，我非管不可，因为小霞想嫁的人不是二牛，是我。”
　　“啪”的一声，田显峰的手掌沉沉地击在了桌面上：“乘风，你要是我儿子，这巴掌就是搧在你脸上的！你给我记着，不管小霞想嫁谁，她要嫁的男人是葛二牛！从现在开始，你离小霞远着点儿，省得葛家挑眼！”
　　“我做不到！田书记，就算您真打我，我也绝不会离开小霞！”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别在我这儿住了，你现在就给我收拾铺盖搬出去！”
　　“我不搬！”
　　“你——”田显峰气得说不出话来，腾地站起身，一抬手，“啪”，一记耳光硬生生地落在了乘风脸上。
　　“田书记！”王维诚叫道。
　　“爹——”噗通一声，田霞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见女儿跪在地上哭成个泪人，田显峰的心里亦如刀割，腿一软，瘫倒在椅子里，拳头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随之长长地叹了口气，“唉——”，眼角也淌出泪来。
　　“你娘去的早，爹这一辈子，就指望着你能嫁个好人家，舒舒心心地过日子，将来时候一到，我也能安心地找你娘去了。你跟二牛，多好的姻缘哪！”田显峰说着，扫了乘风一眼：“今天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就不避讳了。乘风人是好，咱村里男女老少都稀罕他，可他是贴在墙上的画儿，是台上唱戏的角儿，看着好看，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咱乡下人过日子，指望不上啊。小霞，爹也知道你喜欢乘风，可再喜欢，你也得明白，他是资本家出身，什么也给不了你，你跟着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二牛根红苗正，又是生产队长，又一心一意地想娶你。跟了他，你这辈子安安生生的，多好啊。二牛是不识字，也不会画那些个像，可他是真喜欢你呀，咱庄户人家过日子，要那一堆纸片子有啥用啊！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爹就不该同意你去上那个学！你看看咱村儿，谁家的姑娘像你一样，老大不小的不嫁人，整天就知道往学校跑，你知不知道别人在背后笑话你呀？”
　　“爹，我不怕别人笑话，我也知道乘风哥是资本家，可我愿意跟他。跟着他，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