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82、第八十二章

　　王维诚往前走了两步，见乘风还愣在那里，便回身拉他，乘风才懵懵憧憧地随他进了屋。田霞不在，只听到高高低低的哭声，定是躲在屋子里面伤心呢。王维诚见桌上一沓纸，便拿起来翻看。乘风瞥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不过还是咬着牙将身凑了过去。原来大大小小的，都是乘风给田霞画的像，其中还有一张，是两人的合影，虽然只是侧影，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他们两个，旁边诗题几行狂草“小雨如烟昼掩扉，卷帘忽见燕双飞。不知春色能多少，总向昭阳柳上归。”还有几幅字，一幅“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一幅“红豆生南国，当春乃发生，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一幅只有一个“贤”字。
　　王维诚把东西放桌上一放，看眼乘风。乘风恨得一拳捶上桌面，一跺脚，进了田霞的屋。
　　田霞正趴在炕上呜呜地哭着。乘风走过去，俯下身，一只手轻按在她肩头。田霞泪眼婆娑地望过去，见是乘风，翻身坐了起来。乘风也挨她坐了，掏出帕子，为她拭泪，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田霞呜咽着道：“乘风哥，我不嫁……”乘风便低声回道：“我知道，小霞，我都知道……”许久，等田霞止了抽泣，乘风才牵了她的手，一道走了出来。
　　王维诚正独自坐着，听到声响，转头望向二人，随即叹口气，对乘风说道：“事到如今，乘风，下决心吧。”乘风微微点了下头，扶田霞坐好，自己也在旁边坐了。王维诚看着两人，轻声说：“待会儿田书记回来，我帮你们说话。”又问田霞：“小霞，这些东西，是你爹拿出来的？”
　　田霞看一眼桌上的东西，低声答道：“不，是二牛哥。”
　　原来，二牛娘衲鞋底子的针坏了，下午叫二牛来找田霞借，可二牛来的时候，田霞还没下课，田显峰便让他自己上田霞屋里去翻那针线笸箩。二牛打开柜门，找到了针线笸箩，却也翻出了这些画像，一下子就急了，拿出来给田显峰看。田显峰也吃了一惊，忙安慰二牛道：“二牛，你先别急，我把小霞叫回来问问再说。”
　　“还有什么好问的田书记？那姓杜的都把他俩画到一张纸上去了，他安的什么心还用问吗？他写的那些字我不认得，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我这就上学校找他去，让他给我把话说明白！”
　　田显峰却说：“二牛呀，你听叔一句劝，安心回家去，先别去找乘风闹。你要现在找他，不管他跟小霞俩人有没有事，小霞都得跟你闹别扭。还是我先问问他们，回头再上你们家去。你放心，就算小霞糊涂，这家里也还是我说了算。”
　　田显峰打发走二牛，便去学校把田霞叫了回来，指着桌上的东西，冲她嚷道：“我问你，这就是你天天上学学出来的？这几年，我提一次你跟二牛的婚事，你就跟我闹一次，闹得现在，二牛连咱家门儿都不愿意进了。也怪我，没狠下心来硬给你把这亲事办了。人家二牛都二十五了，到现在不结婚，人家为的啥呀？你也二十一了，再不嫁人，还整天出去疯疯癫癫，连我这脸都没地方搁了。唉，我也不是没防过你和乘风好，可没想到，你俩就好成这样了！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呀，他那样的人，能靠得住吗？早晚有一天他得走，他能带上你？人家二牛有什么不好，从小跟你一起长的，对你是一心一意，你就这么对人家？我待会儿就去老葛家定个日子，把你跟二牛这婚事给办了。”
　　田霞一听就急了：“爹，我不想结婚！”
　　“不想结婚还是不想跟二牛结婚？我告诉你，这婚，你不想也得结！你心里咋想的我不管，反正，要想跟那个姓杜的，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爹——”
　　这最后的对话便是方才乘风和王维诚刚进院门时听到的。

　　听了田霞含泪的诉说，乘风心如刀绞，起身踱到了院中。田霞想要跟过去，王维诚却将她拦住：“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冷风打在脸上，乘风浑似不觉。他的心里，早如足下的冰雪般清冷。田霞的泪，是这清冷中仅有的一点温暖，星星点点地落下来，想要将这冰雪融化。可这点温热，埋入雪中便没了踪影，只化了斑斑驳驳的痛，丝丝流入乘风的心窝里。
　　沉思良久，乘风猛一转身，大步走到田霞面前，定定地望着她红红的双眼，沉声说道：“小霞，我想娶你！”
　　田霞眼中，闪出一丝惊喜，接着又是一丝忧愁，间杂着羞涩与犹疑。沉默一阵，转而看向王维诚。
　　王维诚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两人，碰上田霞的眼神，微微一笑：“按说，这话不该我问，小霞，嫁给乘风，你愿意吗？”
　　田霞脸颊上染了层红晕，又再望向乘风。乘风也正脉脉注视着她，半晌，柔声说道：“小霞，原本，我是想等还了清白之身，再堂堂正正地和你成亲，可现在，怕是等不得了。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田霞脸上滑下两行清泪：“乘风哥，有你这句话，就算天大的委屈，我也认了。”
　　“小霞！”乘风跨前一步，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王维诚在一旁，嘴角扬了扬，背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