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81、第八十一章

　　要说这件事，田霞也是因祸得福。此后好长一段时间，二牛都没再找过她，有时遇上，也只是打声招呼，别说亲热了，连话都说不上一两句。提亲的事，就更是搁在了一边，没人提起了。田霞乐得个清静，乘风嘴上虽说笑如常，可一想到这事，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一样不痛快。
　　过完小年，学校又开学了。令王维诚和乘风始料不及的是，这回一下子多来了不少人，不光村里的小孩子们能来的都来了，就连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闲来无事的，也都过来凑热闹了，田霞也就不再是学校里年岁最大的学生了。
　　人多，事也就多了。王维诚和乘风两人商量一下，将学生按年龄分成两班，俩人各带一班，在屋里一前一后同时上课，孩子们烦了闹了再交换。音乐课一起上，王维诚吹口琴，乘风带大家唱歌。冬天太冷，不能出门踢球，体育课便免了，只是偶尔有人带个毽子来，大家轮着在屋里踢几下。这样一天下来，学生们也不闷，也不累，日积月累，也能学到不少知识。后来，在几个年龄偏大的女孩子的提议下，学校又开设了手工课，每周两次，各人带些针线剪刀之类，由田霞她们几个女孩子领着大家一起缝布老虎，或是扎绒线球。每到上这个课，王维诚就找借口回屋歇着，乘风却饶有兴味地跟在田霞身边，看她灵巧的手指怎样把一堆破布头变成个胖墩墩的布娃娃，还要缝顶小帽子给那娃娃戴上。当然，最后还是乘风在那小脸上画上眉眼和弯弯的小笑嘴，小霞的嘴便也就弯了。还有乘风的。
　　孩子们愿意来，乘风和王维诚课教得也起劲儿，村民们对两人也越来越亲热，有时谁家做了什么好吃的，还叫孩子上学时给两人捎上一份。不过学生当中，论用功和成绩，还数田霞第一。乘风眼见她认的字一天比一天多，写得也越来越好，越来越自如。慢慢的，田霞写日记也不用乘风帮忙了，乘风让她试着读那本《激流》，她也能读下来了，又向王维诚借了《呼兰河传》给她看，她也读得一片唏嘘一片泪的。除了田霞，便是顺子。顺子读书用心，记忆力也好，往往课上教的东西，别的孩子还没弄懂，顺子已经如数记在了心里。

　　又一个春去冬来，接着又是一个，又是一个，转眼王维诚的五年期限就快到了。这天放学，王维诚跟乘风和田霞一起回田家，乘风问道：“维诚兄，北京来信了没有？”
　　“正式通知还没来，不过，林荃给我寄信了。那边形势看来不大好，我不打算现在回去，再等两年再说。”
　　“你不回去？上头能批吗？再说，嫂子能答应吗？”
　　“上头不批也得批。这天高皇帝远的，他们能拿我怎么着？再说，我又没在这儿干什么坏事。我是自愿来这儿支援边区教育的，现在再自愿多呆几年，有什么不行。林荃那儿嘛，我再想想怎么跟她说。这么多年了，她还没改嫁，我还真是挺感谢她的。”抬头看眼乘风，又说道：“放心，哥在这儿陪着你。就算回北京，哥也要先把你送上车。”
　　“哎。”乘风感激地笑笑。
　　两个月以后，王维诚接到了回京通知信，可他回信说热爱张北和乡村教育，愿意再为当地人民奉献几年青春，申请组织批准。当然，在给妻子林荃的回信中，说的话就稍有不同了。不过，一个月以后，他的申请就批准了，尽管后来林荃一个劲儿地骂他没良心。
　　乘风这边，却是自始至终没收到过一封家书。起初王维诚还不时问问他，或是宽慰他，后来怕他伤心，也就不在他面前提起了。不过王维诚猜，他家里一定有事。
　　倏忽又是一轮寒暑，转眼又要过年了。这天下午，上着半截课，田显峰突然推门进来了，看了乘风一眼，转头叫声“小霞，先跟我回趟家”，田霞便起身随他走了出去。乘风和王维诚对视一眼，便又接着上课。
　　一下课，乘风便催着王维诚回家。王维诚知他心中猜疑，也没再耽搁，跟他一起到了田家。一进院门，就听见田显峰喊道：“……反正，要想跟那个姓杜的，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乘风心里“咯噔”一下，却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只听田霞的哭声：“爹——”
　　田显峰气冲冲地走出来，迎面碰上乘风和王维诚，顿了一下，没说话，径直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