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80、第八十章 三十儿晚上

　　三十儿晚上包饺子守岁，初一初二串门拜年。热闹时开心，夜里，乘风躺在床上，却又有些伤心。王维诚躺在他外边，听他叹气，便问道：“怎么了乘风？”
　　“没事，就是有点儿想家。”乘风轻声答道。
　　“哦，我也想。都大半年没见着儿子了，等回去，不知道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当爸爸的。唉，你来了快一年了吧？”
　　“是，去年过完春节就来了。整整一年了。”
　　“家里来信了没有？”
　　“没有。我寄了两次信，都没回音。”
　　“再写。这鬼地方，谁知道通信不通……哎，应该通，上个月我还接着林荃的信了呢。没准儿你那信是寄丢了，过两天再写一封。没事，别瞎想了。再说，就算家里真有事，咱在这儿，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学学我，少操那份儿心吧，反正早晚有一天咱得回去不是？”
　　乘风呃了一声，王维诚翻个身，一会儿就睡着了。乘风想着心事，直到天微微发白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早上起来，头有些发沉。
　　吃过早饭，田显峰出去串门，王维诚见乘风有点儿闷闷不乐，便想拉他出去走走散散心，说是要到自己的住处，给他看看上回林荃寄来的照片。又问田霞跟不跟他们一起，田霞嫌雪太厚，不愿意出门，便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田霞想起上次爹的褂子剐破了一块，便取了针线来做，还没缝完，就听有人叫门：“田书记，小霞，过年好啊！”是二牛的声音，忙起身把他让进屋，一闻他身上一股酒气，笑笑说道：“二牛哥，你喝酒了？”
　　二牛也笑笑：“哎，刚陪我爹喝了两口。你爹出门了？我这还要给他拜年呢。”
　　“他串门子去了，八成儿饭也在人家吃了。二牛哥你坐，我给你倒茶去。”说着田霞甄了碗茶端过来，自己也在桌边坐了。
　　二牛抿口茶，也不说话，看着田霞傻笑。田霞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二牛一眼瞧见她头上别的那枚蓝色的发卡，便问道：“你这卡子是谁送的？”
　　田霞有些意外，抬头见二牛正盯着自己，想了想，支支吾吾地答道：“是，是我自己买的。”
　　二牛把茶杯“啪”地往桌上一放，板了脸，粗了嗓音：“你说，是不是那个姓杜的送的？”
　　田霞没见过二牛冲自己发脾气，有些害怕，忙说：“不，不是。”
　　“你还骗我？那天在镇上，我亲眼见他买的！他是资本家，他送的东西你也要？”说着二牛便起身要把那发卡从田霞头上摘下来。田霞边躲边推他，嘴里连声说：“二牛哥，你喝醉了！”
　　二牛跟田霞推推搡搡间，见她小脸急得红扑扑的，那柔软无力的小手却握了拳，捶在自己腰间，一时酒意上涌，把嘴凑过来，想亲田霞的脸。田霞又羞又气，急忙把头一偏，二牛没亲着，心下起急，手上一用力，把田霞搂到身前，嘴又凑过去。田霞挣不开，只好哭着央求道：“二牛哥，你别这样，我求你，快把我放开！”
　　二牛见田霞哭了，酒醒了几分，手上松了力道。田霞忙往后撤了一步，二牛却又跟过去，手扶着田霞的肩头，低了声音：“小霞，咱俩好了这么多年了，你就让我亲一口咋了？等过了年，我就让我爹过来提亲，把咱俩的事办了。”
　　田霞急道：“二牛哥，我不想成亲！”
　　“为啥不想？”田霞一侧头，二牛又瞥见那发卡，便又来了气：“你不想，我想！”说着，又探身子要亲过来。田霞又躲，二牛又追，俩人正纠缠着，王维诚和乘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见此情景，乘风拔腿就要冲过去，王维诚忙一把把他揪住了。
　　田霞见到乘风和王维诚，赶忙叫一声：“乘风哥，王大哥！”说着便哭出了声。
　　二牛也松了手，不再用强，看看王维诚，脸上一阵红，再看看乘风，脸上一阵白，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还是王维诚先开了口：“二牛来了，过年好！快过来坐！”
　　二牛哪儿还坐得住，看眼田霞，对王维诚说道：“我和小霞，闹着玩儿的，没当真。田书记不在，我先回了。”
　　“哎，给你父母带好儿啊！”王维诚挤出一丝笑意，二牛便走了出去。
　　乘风冲到田霞面前，急急地问：“小霞，你没事吧？”
　　田霞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哭着叫道：“乘风哥——”
　　乘风的心都快碎了。只紧紧地搂了田霞，口中喃喃道：“我这做儿子的，不知道父母是死是活，□□人的，却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受人欺负。我还算个男人吗？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也落下泪来。
　　王维诚见了，也是一阵辛酸，手指拂了拂眼角，也走过去，伸开双臂，把两人都揽入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