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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乘风有些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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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有些疑惑,再低头细看,发现那封面中间的“游”字好像被人描过,信手翻开书页,见上面写着“小生姓张,名珙,字君瑞,本贯西洛人也,先人拜礼部尚书,不幸五旬之上,因病身亡……”再翻过几页:“他为你梦里成双觉后单,废寝忘餐。罗衣不奈五更寒,愁无限,寂寞泪阑干。似这等辰勾空把佳期盼,我将这角门儿世不曾牢拴,则愿你做夫妻无危难。我向这筵席头上整扮,做一个缝了口的撮合山……”一惊,合上书,抬眼望向王维诚:“维诚兄,这是——”
王维诚淡淡一笑:“没错,书名是我改的,一字之差而已。否则,怎能把它带到这儿来。怎么样,没读过吧?想不想拿回去看?”
乘风忙道:“不不,这是禁书,我不看。”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我告诉你,禁书可不一定是坏书。想想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烧的都是些什么书你就知道了。再说,怕什么,只要心里面干干净净,看什么人都是正人君子,看什么书都是经史子集。我不骗你,这是本好书,要不,怎么金人瑞一双慧眼,把它点了六才子书呢?”
“这书真要这么好,怎么会禁了呢?”
王维诚哼一声:“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矮子不愿意别人在他面前说短,秃子也不爱听人家说亮,这风月之人嘛,自然不喜欢旁人谈论风月喽。”瞥了一眼乘风,又接着说道:“其实这里面,也没有多少关乎风月的词句。若说伤风败俗,安在《金瓶梅》身上倒还情有可原,这《西厢》可消不得这个罪名。这里面的好词好曲多得很。那段长亭送别,‘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还有‘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怎么样,动心了吧?”
见乘风面露犹豫之色,王维诚又说道:“放心,哥哥不会害你。只要你小心点儿,别让田书记看见就行了。”
乘风把书揣在怀里,当晚便读开了。
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
好句有情怜夜月,落花无雨怨东风。
读着读着,仿佛自己便是那张君瑞,怀揣着惴惴的心,隔窗向莺莺望去……小霞她,睡了吗?……
这是乘风读的第一本,也是今生唯一一本,禁书。
过年之前,王维诚又央了二牛,几人去了一趟镇里,买了些红绿彩纸,回来跟乘风两人裁了,给每个来学校上学的孩子都写了一副楹联带回家去贴上,写的大都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或是“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之类,自然都是乘风执笔。最后,乘风想给田家也写一副,却不知写什么好。王维诚想想,说道:“我记得金圣叹对过一联,还有些意思,好像上联是‘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不过下联记不得了。”
乘风接道:“是不是‘今夜年尾,明朝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不错,就是它。”
乘风便提笔把楹联写了。过年前跟王维诚两人贴在院门两侧,田霞田显峰都称好。
腊月正月学校放假,王维诚无事,整天便泡在田家,过年那几天,更是天天留宿,几人天南海北,说说笑笑,仿佛一家人一样,过得很是愉快祥和。年前,顺子娘找到乘风,央他画一幅灶王爷。乘风苦笑:“这灶王爷我没见过,不会画。”可顺子娘转回头就把换下来那幅旧画给他拿了来,让他照着画。可这画贴了一年,早被灶台的烟熏得乌黑一团了,哪还看得出模样来,乘风再推辞,顺子娘竟有些不乐意了,乘风只好应了下来,把纸铺开,却怎么也下不了笔。王维诚见了,扑哧一笑:“小老弟,你就照着我画,反正这真灶王谁也没见过,说不定,我比他生得还俊些呢。”
乘风嬉笑着,对着王维诚画了。第二天,顺子娘过来取画,一见便说:“呦,你画的这个灶王比我们头年买的那强多了。”
王维诚接道:“这是灶王爷的兄弟,见乘风老弟长得俊,眉眼也随了他了。”说得大家都哄堂大笑。
没想到,顺子娘回去一传,左邻右舍竟有好几个来找乘风的,这个要画门神,那个要画财神,乘风只好推说颜料用尽了,等以后买足了颜料,再给各家都画上,乡亲们才罢了休。这事,几人说笑了好几天。
多年以后,王维诚和乘风聊天时提到旧事,感慨地说:“当年咱们在一起,笑得多么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