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78、第七十八章 果然如王维

　　果然如王维诚所料，田显峰思量再三，过了两天，还是把这门亲事给回了，说是小霞刚成人，有时候身上不舒服，得调养一段时间，又是小孩子心性，还不想成亲，就再等两年吧。二牛当然不乐意，不过转眼就秋收了，一忙起来，这事也就放下了。
　　乘风和田霞见过几日田显峰没再提这婚事，便将心放回了肚里。两人还如往日，随着田显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只是，心中多了一层默契，话虽不多，可静默间的一个眼神，一条拭汗的手巾，或是一碗温热的白开水，都是二人无声的交流。不过，二人最珍视的，还是每晚煤油灯下的促膝而坐。渐渐地，两人交谈的话题越来越广泛，从杜丽娘到鸣凤，从卡西莫多到于连，几乎无所不谈。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乘风在讲，田霞静静地听，带着一副欣赏至于崇拜的神情，举目望过去。有时夜阑人静，乘风也会挽了田霞的手，也会将她轻揽入怀，也会抚着她的发辫，在她耳边轻语：“小霞，我恨不能把一切都给了你，可我什么都没有，除了这颗心，我一无所有。”田霞便在他怀里喃喃地回道：“乘风哥，你把心给了我，别的，我还求什么呢？”

　　秋收时节，王维诚也把办学的事暂时放下了，每天到地里跟大家一起干活，不过，他可不像乘风那么卖力。他干活儿，一会儿停下问问旁人：“这莜麦怎么生得这么细这么长啊？”一会儿又指着田边：“你们看，那蝴蝶怎么那么大？”乘风笑他：“嘴上提的问题比手里割的麦子多得多。”王维诚咧嘴一笑：“我这是边学边干，不是盲干冒进。”不过，他虽然干活偷懒，但每日浑说乱骂的，和乡亲们都混得很熟，大家谁也不去计较他每天究竟割了几根麦子，或是挖了几斤土豆。
　　秋收忙完，绣着“乌岭村第一实验学校”的横幅挂出去了，一副“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的对联也贴在了庙门两侧的廊柱上——学校开学了。开学第一天，来看热闹的人虽多，可真正坐下来上课的只有三个学生：田霞，顺子，外加乘风或是王维诚——乘风讲课便是王维诚坐下来听，王维诚上课便换了乘风听。这样的状况，王维诚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和乘风便不管多少学生，都是一样地教课。而这种情况，也确实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在外面围观的孩子们，大都被王维诚的口琴声所吸引，也对乘风和顺子在庙堂外抢球追逐垂涎欲滴，回去都磨了父母，过几天，也陆陆续续来上课了。
　　小孩子们都喜欢上乘风的课，因为乘风爱逗他们，也会哄他们，教几个字，讲一段故事，背一首诗，再各人画张像，孩子们脸上老是笑盈盈的。王维诚有些不同。他平时聊天说话很随便，可一上课便严肃了很多，对孩子也不像乘风那样有耐心，有时还要田霞帮他哄哄玩闹的学生。不过，年龄偏大的孩子还是喜欢上他的课的，跟他一起背“一一得一，一二得二”，或是“唐尧虞舜夏商周，春秋战国乱悠悠……”
　　乘风尤其爱听王维诚讲历史。一开始，他很吃惊，王维诚学数学出身，怎么对那些历史典故甚至稗官野史也了如指掌？后来聊天，王维诚跟他说：“小兄弟，你要是烧八年锅炉，怕是连《大藏经》都读全了。那些该读的和不该读的书，我都是那时候读的。”原来，王维诚烧锅炉的那家印刷厂里有个仓库，里面堆放的都是早年印的书样，或是残稿退稿。王维诚跟那个看仓库的关系不错，闲暇时，经常管他要了钥匙，自己进去拣书看。这么着，八年下来，还真读了不少书。当时只为打发时间，没想到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

　　一天放学后，田霞先回家去烧饭了，乘风在王维诚屋里稍坐喝茶，顺便商量第二天的课程。王维诚说道：“乘风啊，人这一辈子，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话不得不说，有些书却也不能不看。我这儿有本好书，担保你没读过，怎么样，想不想看看？”
　　乘风好奇，便答道：“什么好书？拿出来看看。”
　　王维诚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递到乘风手里，乘风一看封面，原来是《西游记》，呵呵一乐：“我还当是什么书，这书我早读过的。”
　　王维诚却道：“你再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