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77、第七十七章 出了院门没

　　出了院门没多远，乘风便停了脚，叫声“小霞”，田霞也抬头望着他。王维诚在旁边催道：“有话别在这儿说，快走，上我那儿去。”
　　一进屋，王维诚让两人坐了，便说道：“我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块木板当个黑板用。”
　　乘风却说：“维诚兄，你别走。我们说话不背你。”
　　王维诚看看他，又看看田霞，说道：“那我先出去上个厕所。”
　　王维诚走后，乘风唤声“小霞”，便深深地望过去。田霞抬眼回望着他，两颗泪珠从眼角滚了下来。乘风心头一颤，抬手，轻轻把那泪水拭去了。半晌，乘风才开口：“刚才你爹说的事……”
　　“我不嫁。”话未说完，田霞便打断他。
　　“你不想嫁二牛，真是想……留下来，陪你爹吗？”
　　“乘风哥！”田霞抬头，含泪望着他，沉默半晌，才轻声说：“有你在，我谁都不嫁。”
　　乘风不知是喜是忧，也不知接下去该说些什么，只是傻愣愣地望着田霞，对上她那黑亮的眼睛，心中又是一涩，开口道：“小霞，昨晚，我本来有话想问你，可我，开不了口。”
　　田霞噙着泪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乘风有些意外。
　　“我也不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我知道你有话说。”
　　“我是想问，你，怎么看我。”
　　“你是个好人，又有文化，又能干。”田霞轻声答道。
　　“可我，是资本家的儿子。”乘风轻叹口气。
　　“那又怎样？你父母是资本家，你又不是。再说，就算你是资本家，我也不在乎。我……”田霞却没往下说，只把头垂了下去，两手揉着辫梢。
　　乘风见了，眼圈情不自禁地红了，哽咽着说道：“小霞，我不能连累你。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给不了你幸福……”说到最后，竟有些语不成句了。
　　“乘风哥，我什么也不要你给，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乘风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田霞搂到怀里，口中不断重复地念着“小霞，小霞……”两人都流着泪，谁也没再说下去。旁的话，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王维诚一进屋，见到这情景，便转身想离开，却不小心，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听到声响，乘风将田霞松开，两人都抹着泪，嘴角上却似含着丝笑意。
　　王维诚讪讪一笑：“瞧瞧我，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乘风却走过去，拉他一起坐过来，看一眼田霞，脸上又有些泛红，嘴上却说：“维诚兄，你看我们……你帮我们出出主意吧。”
　　王维诚一笑：“出什么主意？‘颠倒写鸳鸯两字，方信道在心为志’。如今，我这红娘也做了，你俩呢，怎么说？‘自愿的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乘风不知道这几句话的出处，这话中之意却是明白的，脸上又是一红，弯弯嘴角：“维诚兄，别拿我们取笑了。你是过来人，快说说，我俩，该怎么办？”说着眼光一扫田霞，见她脸上也是一片绯红。
　　王维诚便道：“我能出什么主意？我看，就三个字，等，拖，逃。”见二人都有些不解之色，接着说道：“现在田书记还没把这婚事应承下来，咱们先稍安毋躁。我看，他也未必就这么急着把闺女嫁了，你们就等几天，听他怎么说。反正这婚事一天不定下来，你俩就是一天自由之身。要我说，这亲事就想办法拖着它，拖一年是一年，拖两年是两年。到时候，政策变成什么样，谁说得准？等乘风身上这标签一揭下去，你俩还顾虑什么？最后一条嘛，就是逃。实在不行，走为上策。要真到那一步了，咱们再想办法。你们说呢？”
　　乘风和田霞对视一眼，又看向王维诚，说道：“维诚兄，你真行！”
　　王维诚淡淡一笑：“乘风，这些其实你都懂，不过关心则乱。只是，哥劝你一句，以后不管当着田书记还是外人，你和小霞别太亲热了。我看这二牛急着成亲，多半是因为你。不把他惹急了，他也未必就非急在这一两年上。”
　　“哎”，乘风连声答应着，转头看向田霞。田霞红着脸，也正对着他。乘风轻轻拉了她的手，道声：“小霞，我心安了，你呢？”
　　田霞笑笑，垂下头去。
　　这一刻，成了乘风和田霞两人永恒的记忆。这天高地厚情，直到海枯石烂时，此时作念何时止？直到烛灰眼下才无泪，蚕老心中罢却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