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76、第七十六章 村边有条河

　　村边有条河，这季节河水正满，河边绿草盈盈，芦花也开得正好。旁边接连着有一片山坡，都不算太高太陡，山上有林。这就是田霞说过的那片采酸枣的岗子。田霞说：“现在还早些。再过两个月，树叶子红了，才好看呢。”几人上山，地上还真有不少蘑菇，田霞边走边告诉两人这棒槌蘑好吃，这草蘑也还好，那带花的不能碰。没有篮子，乘风和王维诚便用上衣兜着，实在装不下了，才下山回家。
　　田霞跟在乘风王维诚后面。乘风故意放缓了脚步，小声对田霞说：“等到树叶红了，咱们再到这儿来，我给你画像。”田霞头一低，一抿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几人到家，田显峰已经回来了，正在门口坐着抽烟。田霞笑着叫道：“爹，咱们今天吃蘑菇汤。”田显峰看看她身后的两个人，道声：“我还当你们干正事去了。”把烟磕磕，也跟着他们进了屋。
　　王维诚笑道：“田书记，正事干完，这肚子也得管饱不是？”
　　说笑着，小霞便在灶台边忙开了，王维诚和乘风把写的横幅展开给田显峰看，田显峰也说好，王维诚便把想在这儿入伙的事说了。田显峰想了想，说道：“我倒没啥，就怕咱家的饭你吃不惯。”
　　“不会。田书记，我在您这儿吃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愿意上您这儿来，一来，我跟您，跟乘风和小霞都说的来，二来，我自己一个人做饭实在是太麻烦。说实话，您这儿要是再有间空房，我连人都搬过来了。”
　　田显峰呵呵一笑：“行啊，你愿意来，跟乘风挤挤也行。就是小霞也不小了，女孩子，怕进出不方便。等她嫁出去了，你们谁愿意上我这儿住来都行。”
　　“小霞出嫁？”乘风一愣。王维诚也是一怔。
　　田显峰一笑：“老葛头儿都跟我提了好几次了，今天早上又跟我说，想等过了年把小霞跟二牛的婚事办了。小霞也成人了，那二牛比乘风还大一两岁呢，也该成家了。”
　　简直是晴天霹雳。乘风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维诚在桌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笑着对田显峰说：“这事儿，您跟小霞说了？”
　　“还没。她有啥不愿意的？她从小跟二牛一块儿长起来的，都知根知底的。二牛人老实，又勤快，又是生产队长，她嫁给二牛，我也算对得起她娘了。”
　　田霞一直背对着他们在灶边忙着，这时忽然转过身来，冲田显峰喊了一句：“爹，我不嫁。”
　　田显峰一愣，朝她望过去，乘风和王维诚也都转头。
　　田霞看着田显峰，接着说道：“爹，我不嫁人，我要跟着您。”
　　“傻丫头，跟着我有啥好？二牛他爹跟我说，二牛都催了他好几回了。人家岁数不小了，还能老等着你？”
　　“那就不要等。反正我不嫁。”田霞说着，背过身去，接着煮饭。
　　“你这孩子！”田显峰拉下脸，转头对着乘风和王维诚说：“我疼她从小没娘，事事依着她，都把她惯坏了。”
　　乘风笑不出来，王维诚却笑着道：“田书记，按说，这您家里的事，我不该多嘴。不过，我觉得，小霞自己的婚事，还是得她自己愿意才行。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要是她这么堵着气嫁过去了，小两口儿也未必和睦。反正小霞今年才十五，再等个一两年也不防事，您说呢？”
　　田显峰叹了口气：“我原本也没想这么早把她嫁过去。我也愿意多留她两年。可实话跟你说啊，老葛头儿去年就跟我提这事了。我看小霞还没成人，没应承。这回人家再提，我也不好再回了。二牛说话就二十了，也该成亲了。他哥大牛十七都当爹了。反正小霞跟他是迟早的事，早点儿办了我也就省心了。”
　　“那这婚事，您应了？”王维诚又问。
　　“还没说死。我过两天给他回话儿。”
　　“哦。”王维诚想了想，接着说：“其实，现在这时代，二十多岁成亲的也多得是，我自己就是二十多岁结的婚。”
　　“你们城里人跟我们这乡下人不一样。我们这儿，老大不小的不成家，让人家笑话。”
　　“话是这么说，可田书记，小霞是您闺女。要是她嫁得不可心，将来受了委屈，您心里肯定也不好过。依我看，小霞还年轻，还是过两年，等她心性定下来再说的好。”
　　田显峰哼了一声，没再接着说下去。
　　蘑菇汤和山药糕上了桌。王维诚边吹气边说：“好吃，真鲜。”可乘风尝在口中，却如嚼蜡，勉勉强强吃了一碗。田显峰若有所思，田霞也心不在焉，几人除了王维诚说笑几句，田显峰随便应和着，一顿饭吃得好没意思。
　　饭后，王维诚招呼乘风：“走，乘风，上我那儿去，咱俩看看黑板怎么做法。”又看看田霞：“小霞，你不是说帮我把那破棉袄补补，跟我们一块儿过去吧？”
　　田霞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几人跟田显峰道了别，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