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73、第七十三章 到了田家，

　　到了田家，乘风推开院门，和王维诚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屋里没人，乘风便喊道：“田书记，小霞，维诚大哥来了。”见没人答话，乘风便要往里走，正这时候，田霞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见两人，笑着说道：“回来了？王大哥也来了。怎么不坐？”
　　说着把手中的竹篮放到一旁，便走到灶前生火。王维诚应一声“我们也刚到”便坐下了，乘风却走到田霞身边，也蹲下身子，问道：“出门去了？你爹呢？”
　　田霞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边添柴边说：“今天是我娘祭日。每年这一天，我爹都要守在坟前一天一宿。我白天陪了他一阵子，刚刚又给他送了点儿吃的，看天快黑了，赶回来给你做饭。”
　　乘风心里一阵酸涩，感激地望着她，轻声说道：“小霞，你心里不好受，还记着回来给我做饭……要不，你回屋歇一会儿，我来吧。”
　　田霞一笑：“你会做什么？看看水烧开了没，快跟王大哥喝茶去吧。”
　　王维诚接了一句：“总算还有人记着，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乘风白他一眼，站起身来，王维诚也不在乎，向他问道：“你这儿有什么书？我借来看看。”
　　乘风走过去答道：“当时行李装不下，只带了一本《激流》，一本《海涅抒情诗选》，从来了还没翻过呢。你要看哪本，我给你拿去。”
　　王维诚却起身答道：“我上你屋里看看去。”便跟着乘风回了屋，往炕上一坐，笑着说：“你这间屋子，比我那和尚庙小不少呢。要不，咱俩换换？”
　　乘风也笑了：“你那和尚庙，我可消受不起。”说着从墙边的包里摸出两本书来，递了过去。天已经擦黑了，乘风屋里没点灯，有些暗。王维诚把书接在手里，看了两眼，把其中一本还给乘风，口中说道：“《激流》就算了，看着太伤神，这本《海涅》我借了。”说着一指外头：“你甭管我了，出去忙去吧，待会儿熟了别忘了叫我就行。”乘风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田霞煮的莜麦鱼鱼，乘风陪在她身边帮忙，俩人话都不多。鱼鱼煮熟，田霞看一眼乘风：“饭好了，我去叫王大哥。”说着一低头，便要转身，乘风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小霞，等等。”田霞扬起脸看他，乘风便从衣兜里掏出那枚发卡，托在手心里递了过去：“上次你过生日，我没东西送你，今天补上，你不会嫌晚吧？”
　　田霞非常意外，闪着眼睛看向乘风，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发卡，低下头细细打量着。乘风轻声道了一句：“那个卖头花的说红的好看，我觉得那颜色太艳。这蓝色的，你喜欢吗？”
　　田霞抬眼，乘风见当中竟有泪珠儿在转，心中一颤，从田霞手中取回发卡，对她低语道：“来，我帮你戴上。”便小心地将它别在了田霞耳后。两人四目相望，似是都有话要说，却谁也没开口。半晌，田霞才一低头，道声：“饭都凉了。”乘风拉住她：“我去叫维诚兄吧。”
　　乘风挑帘进去的时候，屋里黑洞洞的，只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原来王维诚已经睡着了。乘风走到炕沿，轻轻拍了他两下，唤声“维诚兄”。王维诚揉揉惺忪的睡眼，坐直了身子，嘴里念叨：“你这屋里没灯，要我怎么看书，只好睡大觉了。”
　　俩人笑着出屋，田霞已摆好了碗筷，招呼两人坐下，又倒了茶，几人便边聊边吃。
　　王维诚夹了一口鱼鱼放在口中嚼，边咽边点头：“嗯，好吃。”眼珠子一转，冲田霞一笑：“小霞，你烧的饭这么香，能不能跟你爹商量商量，以后，让生产队把我那口粮都送这儿来，我就在你家入伙得了，你说行不行？”
　　小霞噗嗤一乐：“那有什么不行，反正三个人的饭也是做，四个人的饭也是做。明天我爹回来，你问问他，准行。”说着瞟了一眼乘风。
　　乘风只是笑，没接茬儿，王维诚又接着说道：“就是就是，你三个人四个人的饭一样的做法，可我那破庙里头，就我这一个和尚，不开伙就得饿肚子，开伙吧，又得劈柴，又得生火，太麻烦。那饭做多了，一剩好几天，我吃了拉肚子，做少了，又天天费不起那时间。小霞，明天要是你爹不愿意，你就跟他说，我跟乘风换换，他住我那破庙，我上你们家来，横竖你们这儿都是仨人，你爹准保同意。”
　　田霞闻言一怔，抬眼看向乘风。乘风也是一样地看着她，接着嘴角一扬，对她说道：“我不是早就说了，我不搬走。”又看向王维诚：“维诚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别说你住的是个破庙，就是金屋银屋我也不搬。我哪儿也不住，就住这儿。”
　　王维诚笑道：“真的？那万一将来让你回城，你也不去了？”
　　“这……”乘风没想到王维诚这样问。这个问题，他还真是没有考虑过。
　　只听王维诚又道：“不换就不换，我接着做我的和尚去。嗨，我这人呀，好热闹，爱聊天，这不就是想找个热闹地方，多几个人说说话儿吗。那破庙里头，闷都把我闷死了，要是有本佛经念，不出两年，我还真剃头当和尚去了。”
　　几句话把乘风和田霞都逗笑了。乘风骂道：“你当和尚正好，我们还落个耳根子清净。告诉你，我也好热闹，我就愿意住在这儿，天天有人跟我聊天。”
　　“哦，你好热闹？你是好一个人的热闹，还是好两个人的热闹啊？”王维诚半眯着眼，对着乘风问。
　　“我……”乘风又是无言以对，脸上一红，偷偷瞥了一眼田霞。
　　田霞好像没太听懂，笑笑对王维诚说道：“王大哥，等学校办起来，你想清净都难了。再说，你愿意找人说话，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王维诚将目光从乘风脸上移开，冲田霞一笑：“是，小霞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