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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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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几人又聊起办学校的事。王维诚说,得找块匾挂上去。乘风说,这恐怕不容易,不如就找块木板子,我把校名写上去吧。王维诚又说,那墨汁一着雨,不两天就花了?
田霞想了想,开口说道:“前几年部队上到我们村演出,临走的时候嫌行李太多带不走,花花绿绿的留下点儿东西。明天我爹回来,你们跟他上村委会看看去,要是有合用的红布什么的,让乘风哥在上面写了字,我再依样绣上去,就不怕下雨淋了。”
王维诚连连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王维诚告辞,乘风提了灯,送他到院门口。王维诚接过灯,定定地看了一眼乘风:“乘风啊,刚才在饭桌儿上,有些话我是想试探试探你,你别往深里想。不过,哥哥这句话你要记住:你不是觉新,小霞也不是梅芬。”说完,转身走了。
乘风站在院子里,反复想着王维诚的话。是的,自己不是觉新。可自己是谁?觉民吗?还是觉慧?或者,谁都不是,只是杜乘风。可杜乘风又是谁?除了资本家杜渐言的儿子,他还能是谁?可无论自己是谁,小霞都不是梅芬,绝不能是梅芬。小霞应该得到幸福,可这,自己给得起吗?
心乱如麻之际,只听田霞一声轻唤:“乘风哥,怎么还不进屋?外头风大,当心受了凉。”乘风怔了怔,掩上院门,走回屋里。一对上田霞含笑的眼睛,突然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诉说,便轻声叫道:“小霞,有几句话,我想问你。”
两人在桌边坐下。乘风深深地望着田霞。那双眼睛,泉水般清澈,似乎能把注视的一切都涤荡得纤尘不染。可它们,能洗掉自己身上那个烙印吗?而自己,又能为此做些什么呢?或许,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站远些,不要让身上的秽渍玷污那两洼清灵。挣扎再三,胸中那些话终是不能出口了,只把一丝伤痛生生咽回肚里,微笑着问道:“小霞,将来学校办成了,你也来上学吗?”
田霞想了想,答道:“我想去,可我这么大了,学校还收吗?”
“收,当然收,只要想去,无论年龄大小,学校都收。”
“那我过两天问问爹,他要答应,我就去。”
“好。”
两人沉默着坐了半晌。最后田霞问道:“乘风哥,还有事吗?”
“没事了,你快回去睡吧,太晚了,咱们明天再练字好了。”
“真没事了?”田霞追问一句。
“真的。”乘风笑着点点头。
田霞似乎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别过脸去,起身回了屋。
乘风没有丝毫睡意。这一天当中发生的事情,王维诚几句有心或是无意的话语,久久在他脑中盘桓。最终,轻叹口气,起身回了屋,没有躺下,却是拿了那本《激流》在手,又折返回来,对着煤油灯细细地读了起来。觉新,还有梅芬……
不知过了多久,田霞循了煤油灯的光影,蹑手蹑脚地从房中走出来,见乘风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了,便脱下身上的棉袄,轻轻给他披好,又将压在他手下的书悄悄移开,只见那敞开的书页上,已是皱巴巴,濡湿一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