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72、第七十二章 课程拟定了

　　课程拟定了。乘风教国文，美术和体育，王维诚教算术，历史和音乐。俩人把原先留下来的桌椅板凳修修补补，又挨家敛了点儿钱，趁二牛去镇上给生产队买东西，搭了他的马车，一起到镇上给孩子们买些书本文具，也给学校添些必备的东西。
　　到了镇上，二牛把他们带到卖文具的铺子门口，道一声“我去办事了，回头再来找你们”，便走开了，乘风和王维诚就在这附近几家店里转。纸笔橡皮之类买齐了，书没有太合用的，将就着买了几样。乘风想买些画笔颜料和字帖，可几家店里都没有，就只买到些笔墨纸砚。王维诚想买块黑板，转来转去也没找着，不过在一家店的墙角找着了粉笔，便买了两盒白的，两盒彩色的。敛的那点儿钱当然不够用，两人又各自搭上一些，总算把东西买齐了。
　　买完东西，王维诚要找地方如厕，乘风便在附近随便走走。旁边一家店里有卖球的，虽说不好是足球还是篮球，反正体育课上用得着，便挑了两个。见王维诚还没回来，又接着往旁边走，瞥见一家摊子上摆着花花绿绿的胭脂头花之类女孩子用的东西，乘风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看摊子的是个老妇人，看见乘风，笑眯眯地招呼：“小兄弟，给相好的买点儿啥呀？”
　　被这一问，乘风脸先红了，笑着应了一句：“是……随便看看。”
　　老妇人一笑：“那你随便看吧。”说着拿起一朵粉红色的头花：“姑娘们都喜欢这个。”
　　乘风接过来看了看，觉得颜色太艳了，又放了回去，随手翻看摊子上的其它东西，瞥见一个浅蓝色的发卡，还算雅致，便拿了起来。
　　那老妇人一见，说道：“这颜色太淡了。你那相好的有十五六岁？买个红的好，看着也喜庆。”
　　乘风却把发卡捏在手里：“不，我就要这个了。多少钱？”
　　“三毛钱。”
　　乘风付了钱，把发卡装进兜里，刚想转身走开，只听那老妇人笑着问道：“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又压低了声音：“俩人偷着跑出来的？”
　　乘风的脸“腾”的一下，像是两把火烤着，烧得透不过气来，忙拔腿逃开了。隐隐约约的，看见前面人群里有个背影，像是二牛，想追上去叫住，那背影一晃，却又不见了。回到文具店门前的时候，王维诚已经等在那里了。乘风把买的球递给他看，王维诚道：“这回，你那点儿零用钱都搭进去了吧？”说着手背拍了拍他的衣兜，觉着有个硬东西硌手，顺口问道：“这是什么呀？硌得我生疼。”
　　乘风脸上又微微泛红，含含糊糊答道：“没，没什么。”
　　王维诚见他的样，心里猜到几分，便故意逗他道：“小老弟，刚这么两天，就跟哥哥藏私了？快拿出来，你不拿，我可自己翻了。”
　　乘风没料到王维诚这一手，急忙捂着衣兜：“真没什么，没什么好看的。”
　　王维诚不理，伸手便要过来翻，乘风忙躲，两人正闹着，只听旁边一声：“王大哥，你们好了没？”两人一看，是二牛回来了，王维诚松了手，笑着冲二牛说：“二牛来得正好，你有力气，你来翻。”
　　“翻啥呀？”二牛不解地问。
　　“把他兜里那东西翻出来。”王维诚说着，一指乘风的衣兜。
　　乘风忙又把手捂上去，二牛看了他一眼，却没上前，冷冷地说了一句：“有啥好翻的？好东西还怕人看？”
　　乘风一时没话可接，王维诚本来也只想逗逗乘风，没想真去翻他的衣兜，见场面有些尴尬，便打着哈哈说：“是好是坏，反正是他自己的，咱也犯不着管他。走，二牛，咱找地方吃口饭去？”
　　几人填饱肚子便往回返，进村的时候天还亮着。二牛先把乘风和王维诚放到学校，自己再去生产队还马车。乘风帮王维诚把买的东西放好，便要告辞回家，王维诚却把他叫住了：“乘风兄弟，你生我气了？”
　　乘风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没有的事。”
　　“那你回来一路上不跟我说话？刚才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谁还真想看你那东西。其实你不拿出来，我也猜着那是什么了。给小霞的，是不是？”
　　让王维诚给点破了，乘风很是意外，一下子脸又红了。王维诚见了一笑：“动不动就脸红，跟个大姑娘似的。”接着敛了笑，严肃地问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小霞，到底有没有事儿？”
　　乘风怔了一下，接着垂了目，背过身去：“我是资本家的儿子。我们，能有什么事？”
　　王维诚沉默了半晌方才开口：“我和林荃结婚不到半年就给打成了□□，她跟着我烧了八年锅炉，中间还给我生了儿子。我问过她后不后悔跟了我，她说不。乘风，什么运动都是一样，有开始就有结束，哪怕十年二十年，总归有个头儿，你也不能永远是资本家的儿子。可小霞，她怎么想，你问过吗？”
　　乘风沉默了。是呀，小霞怎么想，他没问过，可他该问吗，他敢问吗？许久，才低声道了一句：“我不能连累她。”说着便往外迈开了步子，王维诚也跟了过来，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行了，今天不说这个，日子还长呢。”接着提了音量：“今儿晚上我这儿不想开伙，跟你回去蹭顿饭吃行不行？”
　　乘风看一眼王维诚脸上的赖笑，嘴角一勾：“行啊，跟我回去，问问小霞肯不肯烧饭给你吃。”俩人便又恢复如常，说笑着一道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