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71、第七十一章

　　这阵子地里不算太忙，间苗，除草，浇水，上肥，乘风每天早起随田显峰忙一阵，便跟着王维诚筹划办学的事。
　　村里挨家挨户走了一遍之后，两人心里多少有了点儿底，这天晚上，便在王维诚这里草拟学校章程。本来王维诚没打算办得这么正规，他觉得，这穷乡僻壤的，建个学校，让孩子们读点儿书识几个字也就行了，可乘风坚持：“既然要办，就要办得像模像样。至少，五年之后，能让孩子们说一句‘我喜欢上学读书’。”
　　校名定下来了，叫“乌岭村第一实验学校”。这“第一”是王维诚加上去的，用意有三。其一，这是村里有史以来第一所正规学校，称其第一是名副其实。其二，第一就是最好的。其实，这周围方圆多少里都没有一所像样的学校，无论他们这学校将来办得好坏，都没有什么可比的。没得比，当然没有坏，这学校自然就是最好的了。其三，王维诚说，将来的事谁说得好，说不定将来这村子扩建，周围再建其它学校也保不准，咱这第一就当给后人抛砖引玉吧。
　　忙了大半夜，章程也基本上拟好了。除了“村民不分年龄，一律自愿入学”，以及“课程及班制依入校学生情况设置”之类的原则纲领，把诸如“农忙时节及春节、清明、端午等节庆日学校酌情放假”一类条目也加了进去。写完，乘风放下笔，王维诚看着他一笑：“乘风啊，你这字还真是写得不错，难怪小霞那天那么说。我看，学校办成以后，你来教国文怎么样？”
　　“教课呀？这我没干过，怕是不行，还是你来吧。”
　　“我教数学行，别的嘛……对了，咱们得想想要开什么课。说说，你都会什么？”
　　“我会……”乘风话没说完，只听有人敲门：“王大哥，乘风哥，你们在吗？”是田霞的声音。乘风和王维诚相视一愣，乘风赶忙起身开门，果然是田霞提盏油灯站在门外，忙把她让进屋，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王维诚也起身让道：“小霞，快进来坐，家里出什么事了？”
　　田霞一笑，对他说道：“没事。我看太晚了，黑灯瞎火的，风又大，怕乘风哥走不惯夜路，给他送盏灯来。”说完瞟了乘风一眼。
　　乘风一怔，王维诚心中也是一动，随即一笑，说道：“嗨，看你这心细的，我这儿还能没盏灯给你乘风哥照亮吗？”
　　田霞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多事了。我是怕王大哥这儿没有多余的。要是这样，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说着起身就要走。乘风忙道一声：“小霞你等等，我跟你一起走。”说着跟王维诚交待几句道了别，接过田霞手上的灯，便随着她一前一后出了门。

　　乡村的夜路确实不好走。乘风前几次从王维诚处回家，都没有这么晚过，而且多少都有些星光月光照亮。今夜却是云厚得很，一丝星光也没有，而且还起了风，要是没有这煤油灯，一个人走在这阴冷的田间路上，还真有点儿心虚。想到这儿，乘风不禁心头一热，侧头极快地看了一眼田霞，见她正低着头，安静地跟在自己身边，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便轻声说道：“看这天气，是要下雨了吧？”
　　“嗯。”田霞应了一声。
　　又走了几步，乘风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身旁田霞的手。田霞一挣，将他甩开，往前紧走了几步。乘风赶紧迈大步跟上去，边走边说：“小霞你慢点儿，当心路滑——”话音未落，却是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煤油灯也掉了，还好没有打破，不过灯却熄了。
　　周围一下暗了下来。田霞赶紧回头，走到乘风身边，想把他搀起来，乘风却叫道：“哎呦，大概是崴脚了，疼死我了。”
　　田霞赶忙蹲下身来，一边问“是哪只脚？”一边在乘风的小腿和脚踝处摸索。谁知，乘风猛地一攥田霞的手，便把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田霞不妨，被他往前一带，一下子扑倒在乘风身上。这一下，俩人都傻在那里，不知所措了。
　　乘风喘了会儿气，定了定神，重又握紧了田霞的手，从自己腮边移开。田霞也缓了心神，坐直了身子。乘风柔声说道：“小霞，我刚才，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不会生我气吧？”
　　田霞没答，却催道：“你快把我放开！”
　　乘风手上一紧：“不行。没有灯，我看不清路。你不扶，呆会儿我真跌跤崴着脚了，你又背不动我。”
　　田霞低声骂了一句：“你真是……无赖。”
　　乘风看不清田霞的脸，可他知道，她笑了。于是，他也笑了。想不到，小霞担心王维诚没有灯给自己照路，特意送了一盏过来，结果，两人还是要摸着黑走回家。只是心中默默盼望，这段两人手挽手走着的路，要是没有尽头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