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九章 的确,王维 ...
-
的确,王维诚的故事虽不像乘风那般大起大落,却也不是三言两语道得尽的。他比乘风大了十五六岁,祖籍临川,自小随家到了北京,读书勤奋,是清华数学系的高材生,毕业后分到科学院计算所作研究员。有一次全所会上,所长让大家自由发言,没人说话,就他这个刚来不到一年的新毕业生开口了:“这样的数据咱们也真能报上去,可上头居然连这都不批,还要再改。这究竟是咱们昏了头,不会算数了,还是上边的人眼花了,不认识字了?亏咱们这所还叫计算所。要我说,改个名,叫算计所得了,不用上班,整天闭着眼睛算计算计上头想要什么数据,末后添俩零往上一报就行了。”
这话在会上,大家一听,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谁也没把它当回事,可没想到,几个月以后,王维诚就因为这番话给打成了□□,下放到郊区一个什么印刷厂去烧锅炉。那时他新婚不久,妻子林荃比他小五六岁,是计算所后勤部的职工。丈夫下放,林荃也不愿独留,便随着王维诚一道去了,跟着吃了不少苦,七年以后儿子王林川在当地厂区医院诞生。
到了第八年,计算所所长调任,新任所长申请上级批准,把王维诚的□□帽子摘了,又把他连同妻儿接回了计算所。只是,时过境迁,计算所已物是人非,没剩了几个王维诚认识的老人儿。而且,他这个□□虽然摘了帽子,可处处遭人白眼,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大会小会对他旁敲侧击的大有人在。王维诚在所里夹着尾巴瞎混了几年,直觉告诉他,再这么呆下去,自己再次受冲击就为时不远了,并且,只怕这次就不是烧几年锅炉这么简单了。心下正盘算着另寻出路,正好听说有个机会到张北支援乡村教育五年,他就背着妻子报了名,结果就给挑上了。他倒没什么,妻子林荃不乐意了,抹着眼泪说:“在农村烧几年锅炉,苦点儿也就算了,好歹咱们一家人还守在一块儿。这回可好,去张北,我在地图上都找不着那地方。又不能带我们娘儿俩,孩子这么小,你就忍心抛下我们,一走就是五年!”
王维诚也不忍心和家人分开,可事到如今,车票都订好了,哪能更改呢,只好安慰妻子道:“我这是韬光养晦去了。等我回来,保准跟现在不一样。你看的那是北京市地图,当然找不着张北了。明天我给你拿张全国地图,你就知道那地方在哪儿了,其实,也不算太远。五年,一晃儿也就过去了。只是,林川还小,这几年你就受累了。”
就这么着,三十有五的摘帽□□王维诚,到了张北这个小山村,办起了学校,当起了老师。后来事实证明,王维诚当年的决定虽是无奈之举,却实在是英明之至。虽然在张北不是呆了五年,而是七年,可若非如此,他的人生,以及林荃和王林川的命运,均会截然不同。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当日王维诚和乘风交谈,并未涉及过多他私人的事情,只是聊了聊乘风到此之后的一些感受,以及他对当地办学的一些想法。令王维诚吃惊的是,乘风虽然比他年轻了十几岁,言谈举止却极为老成得体,虽然阅历尚浅,可言语之间,便可看出他的眼光与头脑绝非同龄人所能相比。心中赏识,口中便问道:“乘风老弟,我办学校孤掌难鸣。你愿不愿意帮我?”
乘风当然愿意,可他毕竟不是自由身,便答道:“还是先问问田书记再说吧。”
田霞在一旁说了句:“乘风哥当先生最合适不过了。他字写得好,画也画得漂亮,我们村的那些个小孩子都喜欢他,没事就缠着他讲故事。”
王维诚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