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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春耕忙完, ...

  •   春耕忙完,乘风手上的血泡换成了一层薄茧,王维诚也到了。
      那天晚上开会,田霞却躺着说肚子疼没有去。乘风跟在田显峰身边,边往村委会走边问:“田书记,小霞生病了?”
      “没事。女孩子大了,该嫁人了。”田显峰答道,继续跛着腿朝前走着。
      乘风一愣:“嫁人?嫁给谁?”
      田显峰却似没听见,没再搭腔。

      王维诚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笑容可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田书记一招呼,他便走上前去“表态”。他笑着说:“我叫王维诚,儿子快上学了,跟着妈妈在北京。希望在接下去这五年里,我能跟乡亲们相处得愉快。学校我们要办,能不能办好,可不是光靠我一个人,这要靠咱们大家伙儿一起努力。”
      散会回家,田霞正在煤油灯旁做着针线,见田显峰他们回来,把针线往笸箩里一收,笑着道一句:“回来了?喝水不?”
      乘风忙道:“我不渴。小霞你不舒服,别忙了。”
      田显峰却说:“给我倒口水喝。”
      田霞倒碗水递过去,田显峰坐着一边喝一边对田霞说:“以后,你们晚上就甭写字了。等学校办起来,你乐意学上那儿学去。”咽口水,又说:“你也十五了,别整天老跟小孩子似的疯疯癫癫的。晚上早点儿睡。”说完,又看了乘风一眼,把碗里剩下的水喝了,便洗把脸回屋睡觉去了。
      乘风有点儿意外,看着小霞,轻声说:“小霞,你爹,他怎么不让你练字了?”
      “他就嘴上说说,不当真的。你等等,我拿东西去。”说着抱起桌上的针线笸箩回了屋,一会儿回来,手上换了笔和日记本。前一阵子乘风不能握着她的手写字,所以田霞的日记里,遇到不会的字就只好空着,到现在已是斑斑驳驳的不少空白了。现在乘风手好了,便跟她一起补这些留白。
      补得差不多了,两人停手,乘风问道:“小霞,你的病好了?”
      “我没病,没事的。”田霞面带羞涩,垂下头去。
      乘风犹豫一下,还是吞吞吐吐地问道:“小霞,你,你要,嫁人了?”
      田霞一愣,抬起头来:“嫁人?谁跟你说的?”
      “你爹。刚才开会的时候,我问他你生的什么病,他说你长大了,该嫁人了。”
      田霞脸上一阵红,低下头小声说:“他胡说呢。你别胡想了。我谁也不嫁。”
      “真的?”
      “嗯。”田霞点点头。
      乘风心里一阵麻酥酥的,指尖便不由自主地抚上了田霞的辫梢。田霞没有躲,却也一动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俩人干坐了半晌,谁都没吱声,最后乘风收回手,干咳了两下,说句:“去睡吧小霞,太晚了。”
      田霞点点头,收拾纸笔准备回屋,只听乘风又轻轻说道:“可你迟早要嫁人的……会是二牛吗?”田霞猛一抬眼,死死地盯着乘风,像是要把他的心看透了,好一阵,才又低了头,抬脚走了出去,一句话也没说。
      乘风的心口,有些痛,有些痒,更多的是惆怅……

      村北原有个学校,是座破庙改的。原先也有个教书先生,邻村来的,村里的孩子们也去上过一阵子学。可一来村民们本就不把读书认字太当回事,毕竟认的字再多也顶不了一口饭吃,所以那孩子们几天新鲜劲儿一过也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一到农忙,就更是没人顾着上学了。二来,那教书先生也确实没什么文化,书教得又呆板,除了照本宣科哄着孩子们认认字,其它的一概不会,也难怪孩子们没过多久就不愿意来了。再加上没经费,孩子们的纸笔都不能保证人手一份,先生的口粮也发得不足,后来,这教书先生自己也越干越没劲,最后一走了之了,这学校也就自此空了下来,再无人问津了。王维诚这次来,就是要把这学校重新办起来,所以,村长跟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又帮他把原先教书先生住的地方收拾了一阵,好歹有个炕能睡觉,有个灶台能烧饭,再生个炭盆,他便将就住了进来。
      春耕过了,大家都有些空闲了,王维诚便挨家挨户地串,一来跟乡亲们联络联络感情,二来了解一下当地民情,三来想听听村民们对办学校有什么想法,这第四嘛,就是他的一点儿私心了。他刚来,大家对他都很客气,他到谁家串门拉家常,谁家也得管他一口饭吃。村子不大,可挨家串下来,至少这头半个月不会饿肚子了。王维诚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他不愿意每天劈柴生火拉风箱什么的,毕竟,他早已过了乘风的年纪。
      王维诚一来就听说这儿有个北京来改造的资本家学生,所以第一家就去了书记田显峰家。院门没关,田显峰去地头看庄稼去了,田霞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一个年轻小伙子正在房前劈柴,侧影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想必是那学生了。
      王维诚叫声:“这是田书记家吗?”便抬脚进了院。
      乘风抬头,忙放了斧子迎上来,嘴里叫声“王先生”。田霞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也跟了过来,说句“我爹出去了”。
      王维诚冲两人一笑:“田书记不在,我能进屋坐坐吗?”
      “当然当然,快请进。”乘风笑着让道。
      王维诚看着他问道:“你就是杜乘风?”
      “是。”乘风一抿嘴。
      王维诚一把拉过他的手,用力握了两下,又笑着说:“小老弟,别随着旁人叫我先生,叫我声老兄就行了。走,咱们进屋说话儿。”
      三人一道进了屋。田霞泡了壶茶来。自然不是什么好茶,是当地一种什么树的叶子泡的,不过,总比白开水强些。乘风让田霞也在旁边坐了,自己抿口茶,笑着看向王维诚:“维诚兄,早听说你要来,我心里就一直盼着,后来春耕忙起来,也就慢慢淡了。上次开会听你在台上讲话,我就觉得特别亲,本想着等你安顿下来上你那儿坐坐,又怕你顾着我的身份,不愿意理我。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
      “哎,小老弟,我上这儿可是来办学校的,咱们在一起也只谈教育,不谈政治。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你知不知道我什么身份?我是老牌儿的□□,就算摘了帽子,我这脑门子上还不是印着‘□□’这俩字?”王维诚也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乘风有些意外,却见王维诚一脸的坦诚,心里不由升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嘴里便说道:“维诚兄,想不到你也不是清白之身。咱们能在这儿遇上,真是有缘。”
      王维诚点点头,感慨地道了一句:“这年头,谁身后没有一串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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