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65、第六十五章 晚上，田霞

　　晚上，田霞拿出二牛帮她买的笔和本给乘风看。乘风便问她：“你想往这本子上写些什么？”
　　田霞想了想，反问道：“你说呢？”
　　乘风笑笑：“要我说，你就拿它当个日记本吧。每天写一篇，能练不少字。”
　　“日记？”田霞闪着眼睛，疑惑地望着乘风。
　　“噢，日记就是每天记下来这一天里发生的事。”乘风抬头看向田霞：“你说，今天你的日记该记些什么？”
　　田霞想想说道：“我也说不好。要不，就写二牛哥从队上给我们带回来种子肥料了？”
　　乘风一笑：“要是一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你要挑最重要的记，要不，日记就成了流水帐了。”说着，乘风掏出自己的钢笔递给田霞，对她笑笑：“我用惯了自己的笔。”看田霞握好笔，他便握了田霞的手，翻开本子，在扉页上写下“田霞日记”四字，又翻开一页，在页眉上记下当天的日期，便边写边读地为田霞记下了她人生中第一篇日记：“今天生日，我十五岁。我和乘风哥拌嘴了，因为他夸我长得美。后来，他耍无赖，把我逗笑了，我们便和好了。晚上，我擀了面，乘风哥吃了两大碗。这是乘风哥第一次吃莜麦面，也是他第一次尝我擀的面。他喜欢，我也很开心。”
　　这篇日记，不知该算是田霞的还是乘风的，可田霞非常欢喜。看着田霞脸上嫣然的笑意，乘风心里，也是一阵莫名的感动。

　　第二天，田显峰回来了，晚上便召集村民们开会，主要是传达省城来的精神。乘风没听进几句，倒是田显峰散会前的几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说，过一阵村里又要来一个北京人，好像姓王，叫王维诚，是来支援乡村教育的。乘风心里好生期盼，不过一到春分，家家户户忙着犁地播种，也就渐渐把这事放下了。
　　春耕开始前两天的晌午，田显峰出门拾粪去了，乘风便跟田霞一起喂鸡。田霞从窝里掏出两个新下的蛋攥在手里，抬眼对乘风说：“这阵子干活累，你多吃几个鸡蛋补补身子。”
　　乘风却说：“不用了小霞。我没那么娇气。留着这鸡蛋，田书记上回不是说要用它换油的吗？”
　　“人累垮了，换那些油有什么用？”说着田霞抬腿进屋，乘风也跟了过来，想想问道：“小霞，过两天忙起来，你就没时间写字了吧？”
　　田霞一笑：“只要你不嫌累，我就有时间写。”说着头一低，叫声：“乘风哥，你等着。”就走回了屋，过会儿出来，站到乘风面前，手一递：“我做了两双鞋，你试试合不合脚。”
　　乘风一愣，看小霞笑着，便伸手接过鞋，蹲下换上了。“正合适。小霞，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乘风问道。
　　“我趁你睡觉，比着你的鞋底子画的样子。”小霞答道。
　　乘风又低头看看，突然意识到什么，对田霞说道：“这不就是你过生日那天缝的那双鞋吗？我还以为你是给田书记做的呢。小霞，我不是说不用你再做这些东西给我了吗，怎么你不听我话？”
　　“过两天犁地，你还想穿你那双皮鞋去吗？”小霞轻声怪道。
　　乘风赫然：“你想得真周到。谢谢你，小霞。不过，以后真的别再给我做这些了。你累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见田霞又羞涩地低下头去，乘风忙改口道：“我是说，你爹会心疼的。”一时心血来潮，回屋取了笔墨纸砚，对着小霞一笑：“我送你一个字。”说着往砚台里加了点儿水，开始研磨。小霞看着新奇，乘风就拉了她的手，教她一起研。研好之后，拿起毛笔，在纸边上试试浓淡，提笔在纸上写了个“贤”字。写好后，笑着问田霞：“这个字你认识吗？”
　　田霞摇摇头，乘风便又说道：“这个字念贤，‘贤妻良母’的‘贤’。小霞，你将来嫁了人，一定是个贤妻良母，谁娶了你便是他的福气。”
　　小霞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转身就想往屋里走，乘风一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把桌上的纸塞到她手里：“我送你的，你忘了拿。”静了一下，又低声说道：“小霞，就算你生气，我也要告诉你，我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
　　乘风手上一松，田霞便快步往里走，走了几步忽又停下了，却没回头，背对着乘风，轻声说道：“真不真心，不是说说就算的。”说完，小跑着回了屋。乘风想着她的话，愣在那里半晌，直到田显峰回来，瞥见桌上的笔墨，嘀咕一句：“过年写对子，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