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4、第四章 这一夜，晓

　　这一夜，晓菡睡得极不安稳。毓廷的话音总是环绕在耳边，“给我们一个机会，好吗？”什么机会……给我们？晓菡不愿深想，反正，想也想不明白。可是，如果，真地明白了呢？……晓菡很怕，不知为什么，很怕。
　　夜里，晓菡梦见自己从高高的悬崖上坠下，怕得要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上了，想喊又喊不出声，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了，可大地竟是软软的，躺在上面，不但不疼，而且极是舒服。想翻身站起，却发现自己竟是躺在毓廷身上。毓廷浑身是血，却望着自己笑。晓菡想逃，却被他的手牢牢地抓着，怎么也挣不脱……
　　周六一早晓菡就起床了。反正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不如起来看书。爸爸妈妈不在家。他们周末早上都会出去散步，回来时顺路买些新鲜的蔬菜水果，一般都要将近午餐时间才到家。
　　晓菡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回房坐在书桌前准备读书，可竟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乱作一团。自己真是没用，怎么昨天竟那样答应了呢？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后悔，说不定……还来得及！晓菡前思后想，觉得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去，就打定了主意，如果毓廷问起，就说自己生病了。连学校都可以请病假，他总不至于霸道得不讲道理吧。
　　这样想着，晓菡心里踏实多了，看了看表，差一刻九点，就抄起一本书，坐在阳台上，边晒太阳边读了起来。刚翻了几页，电话铃就想起来了。晓菡合上书，回屋接起电话。
　　“晓菡，是我。”又是毓廷的声音。
　　“你好。”
　　“晓菡，已经九点了，你怎么还没出来？”
　　“对不起，我今天不舒服，去不了了。”说着，故意对着话筒咳了几声。
　　毓廷没再说话。
　　晓菡见半天没有反应，不知道电话是不是断线了，就“喂”了一声。只听毓廷轻声说道：“原来昨天，你果然是在骗我。”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可一字一句都落在晓菡心上，竟有些针刺的感觉。
　　“我猜到你不会来，不然我现在也不会还呆在家里。我只是……还抱着一线希望……”毓廷接着道，“晓菡，你怕我吗？”
　　晓菡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怎样回答。他竟然知道自己不会去，那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呢？那些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情绪，他会懂吗？他在问自己是不是怕了，是呀，我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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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沉默着。许久，毓廷才轻叹了一声，“晓菡，我想见你，有几句话，我想当面对你说。而且，今天……是我生日，我很希望你能来，真的。”
　　这样诚恳的语句，这样恳求的声调，让晓菡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拒绝了。而且，今天……是他的生日……
　　“好吧，我现在就过去。”
　　“谢谢你，晓菡……”

　　乍暖还寒的季节。
　　晓菡换上一条白色水洗布的裤子，上身是一件淡藕荷色的短款毛衣，外面套了一件乳白色及膝棉服，项上系了一条淡紫色的围巾。随意的休闲装扮，把她如雪的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
　　换好衣服，晓菡给父母留了张条子，说自己去陈月仪家复习功课，就骑上车往美术馆赶去了。
　　今天是初春难得的好天气，太阳照得晓菡微微有些出汗。半小时后，已经见到了“中国美术馆”几个大字。停好车，晓菡脱下外套拿在手里，倚着车稍停了片刻。东单街头，永远是热闹繁忙的景象。透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晓菡似乎看到一个高高的身影，定定地立在美术馆门前，像是一座雕像。晓菡深吸口气，照直朝那雕像走去。
　　见到来人，那雕像眼中立时来了神采，抿嘴对晓菡笑着。晓菡也笑笑，低下头去。毓廷很自然地从晓菡手中接过衣服，“走，咱们进去看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展厅。
　　开展仪式早就结束了。展厅里来来往往的观众不算太多，可也不算太少。晓菡不懂画，只是四下随意浏览着。只见观众们对着一幅幅挂在墙壁上的作品，有人聚精会神，有人走马观花，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艺术大概永远是主观的，也永远只属于一部分人的，晓菡心想。
　　“走，我带你到里面看看去。”说着，毓廷礼貌性地揽了一下晓菡的腰，示意她往里走。从没被男孩子碰过的晓菡，觉得这样的动作过于亲昵，脸上微微发烧。走了几步，见晓菡停在原地没动，毓廷回过头，却是一笑，又踱回来，轻声说道：“你今天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