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37、第三十七章

　　晓菡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抓起电话，拨通毓廷的手机。
　　毓廷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怎么才回来？”掩不住心中的挂虑，也有些许气恼。不用问，他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陪经理去见客户，刚刚吃过饭回来的。”
　　“他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回家不安全吗？你经理电话多少？明天我打给他！”
　　“别胡闹了！经理人挺好的，是他开车送我回来的。”
　　“这还差不多。那你的车呢？还在公司吗？明天你怎么上班呢？”
　　“哦，经理明天一早来接我上班。”
　　“你经理是男的女的？多大岁数？”
　　“男的，叫王林川，大概三十出头吧。”
　　“王林川？是不是个子比我高一点儿，文质彬彬的，戴副眼镜，看上去像个学生？”
　　“是呀，怎么你认识他？”
　　“哈，是他呀！真巧！林川大哥人很好的，你在他的公司里，这回我放心了！”
　　“快告诉我，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爸爸当年在农村改造的时候，和他父亲一起教过书，两人成了至交。后来王伯伯回北京办了这间公司，林川大哥美国留学回来之后也过去帮忙，生意是越做越大，可他们也越来越忙，我们最近几年也就没怎么来往了。不过以前小时候，每年过春节，爸爸妈妈都要带我去他们家拜年的。我听说王伯伯的公司在中关村，但不知道是哪一家，还听说林川大哥这几年自己也办了一间公司，等我回去以后，一定要去见见他们。”
　　“原来是这样！这下我就更不用担心被解雇了！”晓菡笑道。
　　“解雇？怎么刚去就担心被解雇了？”
　　晓菡就把今天办公室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讲到最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毓廷笑着骂道：“你呀，要不是遇到林川大哥，看你现在还笑得出来！”
　　两人又说笑一阵，方才各自安息了。晓菡自是没有提印章的事。她要给毓廷一个惊喜。

　　林川将车停在自己的公寓楼下，熄了火，却依旧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弹。有些累，需要休息一下。回家。那两间房子是自己买的没错，可那就是家吗？无论多晚回来，只要自己不按下开关，那里永远是一室的清冷，漆黑一片。无论多么疲惫，只要自己不进厨房，就连一杯白开水也喝不到口。家，应该是这样的吗？林川心底突然莫名其妙地涌上一种强烈的渴望，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份深深的失落。
　　推开车门，正准备抬步下车，忽然瞥见后座上的袋子。是晓菡的衣服，还有那两盒外卖。这个小丫头，只记得回家去打电话，别的事全都忘了。想到这儿，自嘲地一笑。是呀，自己买的东西，怎么能和千里之外那一声问候相比呢？拎起袋子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口，轻叹口气，便朝楼里走去。
　　到家后，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澡。打开电脑，查了查邮件，翻开本想准备的一份材料，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干脆关机，打开电视，可来回换了好几遍台，却是一个可心的节目也没有。关上电视，起身进了卧室。熄灯躺在床上，却是无论如何也合不上眼。这一天所发生的事，像电影一样在林川的眼前回放着，而电影的每一个片段里，都少不了那个身影，那双眼睛。
　　爸爸说得不错，晓菡确实与众不同。可哪里不同，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她稚气未脱的清秀脸庞，或许是她盈如秋水的澈澈双眸，或许是她气恼时的不通情理，或许是她高兴时的侃侃而谈。仅仅一天时间，晓菡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林川的脑海中。林川心底，那三十多年来自己未曾发觉的角落里，开始流沙般软软的塌陷了。
　　这就是自己期待已久的缘分吗？可这缘分，分明不属于自己呀。从未有过的心动，却似咖啡一般，无论加多少糖，都除不去那当中的苦。又或许，自己本不该往那里面加糖的，因为这杯咖啡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可偏偏又抵不过那甜香的诱惑，情不自禁地要去品尝那杯中的味道。上天哪，你为什么要如此考验我呢？你究竟要考验什么呢？无论如何，林川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场考量中失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
　　闹钟铃声响起的时候，林川疲惫地睁开了双眼。好像刚刚入睡，天便亮了。从未有过的倦意向他袭来。以前挑灯夜战，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自己开始变老了？双手揉着太阳穴，慢慢地坐了起来。今天本不该去公司的，可不知怎么，心底隐隐的那丝渴望又浮了上来。是的，自己说过要去接她上班的。可仅仅是接她这么简单吗？想见她，真的，很想。指尖上，那无意间轻滑过她脸颊的余温尚在。她此时，在等自己吗？林川勒住自己的心猿意马，起身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