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花开》处之

13、第十三章 “晓菡吗？

　　“晓菡吗？你好，我是毓廷的妈妈。”
　　“啊，阿姨好。”晓菡答道，有些纳闷儿。
　　“晓菡，毓廷住院了。”
　　“啊？……”
　　“他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好。我们都知道毓廷的习惯，他高兴的时候喜欢弹琴，伤心的时候就爱画画。前一阵子他整天就背个画夹子到处跑，问他也不说。上个星期他到郊外写生的时候被汽车撞到腿了，现在已经做完手术了，要在医院里住段时间。晓菡，我和他爸爸猜，毓廷心情不好大概和你有关，你们是不是拌嘴了？”
　　怎么会这样？来不及多想，晓菡问了毓廷的病房号就骑上车，直奔医院赶来。
　　病房的门虚掩着，晓菡轻敲了两下，谢珮琳走过来，浅浅一笑，示意晓菡进去。看到病床上的毓廷，晓菡第一次体验到“心疼”的感觉。
　　毓廷睡着。头上缠着纱布，半截打着石膏缠着纱布的腿露在被单外面。晓菡呆呆地站在床前，心仿佛被掏空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谢珮琳轻声对晓菡道：“还好，头上只是轻微的擦伤，不碍事。只是小腿骨折了，手术后要修养一段时间。马上开学了，看来他要耽误不少功课了。”说完，定定地望了晓菡一眼，又道：“我回去给他取些备用的东西来，麻烦你在这儿先陪他一会儿吧。”
　　晓菡点点头，珮琳转身离开，轻声把门掩上了。
　　晓菡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怔怔地望着毓廷苍白的脸，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怎么会这样？这究竟是怎么了？
　　晓菡抬手，小心翼翼地抚摸毓廷头上的纱布。她极轻极缓的动作，却像是天堂里的圣歌一样唤醒了毓廷。毓廷转过头来，睁开眼睛望向她，有些意外，可眼中的惊喜一闪即逝，随之转头望向窗外。
　　“你怎么来了？”虚弱的声音却冷得让人心寒，晓菡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
　　“你既然不想见我，又何必勉强自己到这里来。”顿了顿，毓廷又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毓廷依旧望着窗外，双唇抿得紧紧地。不用转头，毓廷也能想象出晓菡现在流泪的样子 ，那想想就让他心疼的样子。可毓廷强迫自己硬下心来，不看她，也不理她。究竟为什么赌气，毓廷自己也说不清楚。整整一个暑假，晓菡都不肯露面，每次打电话，也都是三言两语敷衍过去。这样的冷淡，让毓廷心烦意乱，只想把满腔的无名火用画笔尽情发泄出来。谁知，竟在他骑车去郊外写生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毓廷的心就像是沉到了海底一样，漆黑一片，阴冷无边。
　　晓菡的心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毓廷伤成这样，现在就躺在病床上，躺在自己面前，除了流泪，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若非为自己，毓廷又怎会伤至如此？毓廷想要的，不过是自己淡淡的微笑，轻轻的耳语，而自己，为什么竟这般吝啬地不肯施予呢？虽是无心，可自己把他伤得这样深，任什么样的言语也消除不了他的伤痛了。所以，晓菡选择沉默，那些鼓了一个假期的勇气想要倾诉的话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两人都沉默着。寂静，吞噬着毓廷的理智，也动摇着晓菡的自尊。
　　许久，晓菡才开口道：“对不起，毓廷，我其实并不是故意远着你，只是，我不确定自己究竟喜不喜欢你……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毓廷转过头来，望向晓菡通红的双眼：“那你现在确定了吗？”
　　晓菡摇了摇头，接着，又轻轻地点了点头，两片红晕烧上了双颊，垂下头去。
　　毓廷眼睛一亮，嘴角慢慢扬了起来，伸手抚上了晓菡冰冷的手指。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晓菡慢慢抬眼，看向毓廷，嘴唇微启，毓廷手上一用力，晓菡不妨，上身前倾，伏到毓廷胸前。毓廷双臂用力掬着晓菡的后背，晓菡动弹不得，只觉毓廷胸膛的温热，一点一滴传到自己脸上，流进自己心里。
　　“我要你现在告诉我，你究竟喜不喜欢我。”毓廷轻声说道。
　　晓菡没有作声。
　　“你不说，我就这样一直掬着你，掬你一辈子。”
　　半晌，晓菡抬起头来，对上毓廷温情的目光，然后，慢慢合上眼睛，俯下身去，将自己软软的双唇贴到了毓廷的唇上。毓廷一惊，随即张开嘴，把那甘甜尽数噙入了口中。
　　任世上最美的琼浆玉液，又怎抵口中这片甜软！毓廷醉了。若能永远醉下去，该有多好啊……
　　身后，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又悄悄关上了。杜乘风和谢珮琳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又原路折返，踏进下行的电梯，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