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打开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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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邮箱。
嗯？大周末的怎么会有公司内部发来的邮件？聂采晨推推黑框眼镜，诶？诶诶诶？这样的调动也可以吗？！
“喂！宁！小！倩！你这是以公徇私你知道吗！”怒拨电话。
手机那头传来那人疲惫沙哑却仍然志得意满的声音：“你就安心走马上上任吧，我的聂秘书。”
周一清晨。
我才没有因为调职到她身边而沾沾自喜呢！聂采晨瞪着新办公桌上自己带来的便当盒，对自己高中生一样的行为完全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她最近这么忙，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早饭；而且又是十好几天没见了，有、有一点想念——
“才没有！”
刚走到她办公桌前的年轻女孩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啊，没事。”脸上几乎烧透了，聂采晨尴尬地摸摸鼻子，“小陈什么事啊？”
小陈俏皮地笑笑：“刚才想什么呢？嗯？哦这个是刚到的快递，你帮宁部长签收一下吧。”
“哦，嗯。”
刚拿起笔，电梯叮一声响。宁小倩穿着黑色套装出现，脸上是清晨少见的恼怒。看到是自己的办公室，她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是按错了楼层，暗骂了一声就要关上电梯门。
聂采晨夺过快递包裹在最后一秒挤进了门里。
“早啊。”
“早。”
“你——你的快递——”
“跟着我。”
她一笑也不笑的侧脸，其实也很美。聂采晨靠在壁上，偷偷看向那个火红色的女人。黑色套装的领口把雪白的脖颈几乎衬得透明了；火红色的头发束在脑后，又帅气又大方；薄薄的唇抿着；几个闪亮的耳钉狂妄美丽得过分；拿着文件袋的右手上戴着宽大的藏银戒指，手指依然是修长强韧的感觉——
叮。电梯门开，打断她的思路。宁小倩昂首走出去，聂采晨在后面抱着快递亦步亦趋。
这一层的办公人员多还没有到岗，展眼望去尽是黑色的电脑屏幕。走到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宁小倩站在门前，深吸一气：“帮我开门。”
“哦哦。”聂采晨有点摸不着头脑，走到身侧给她拉开了门。怀里一沉。宁小倩手里的文件袋往她手里一放，人已经一阵风掠进办公室里。
落地玻璃前嚼着口香糖的年轻男人闻声回头，扬起唇角正要打招呼，被宁小倩走上前来结结实实一拳揍在脸上，赶忙扶住办公桌才没有摔倒。
聂采晨刚进来回身关了门，听得拳头着肉声，转过来看到这幅场面吓得掩住口。
“为什么？”
宁小倩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撕碎了狠狠挤出来。
“这是我的光荣。”男人直起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你在说什么？夏瑜，你再说一遍——”
“小姐内心深处想做的事情，我给了你理由。”斜斜的晨光从落地玻璃透进来，落在他朝气勃勃的脸上，一半金光灿烂，一半深埋阴影。
宁小倩从惊呆了的聂采晨手中拿过文件袋：“用这种假造的东西和我对你无保留的信任，把我耍得团团转。我以前真不知道你有这么……深谋远虑。”随着最后四个字的冷笑飞散出来的，是一叠漫天飞舞的A4纸。
夏瑜瞥一眼办公桌，淡淡地说：“小姐心里……本来就存有怀疑的种子，不是吗？”
宁小倩此刻的表情，凝固得难以捉摸。
“小姐，家族里年轻一世代的人大多欣赏你，愿意追随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什么？这是在讨论着关于眼前这个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粗线条女人的事情吗？聂采晨觉得脑浆像混凝土一样渐渐胶着。
“你是大家的理想。——家族里很多人，为了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主观上客观上没有办法像你一样，活得这么潇洒自如。”
你可能没有宁非先生那样的惊才艳艳，但大家看到的你，就像是传说中的宁先生的模样：与平庸背道而驰，不受任何事物的束缚。大家看到的你，是一个英雄——纵马狂歌，仗剑而行；你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热情，那样的无拘无束，分明就是每个人心目中梦想里的自己的模样。学生时代连你自己都对我说过：宁氏家族的成功，是因为信念。——那时我们都以为是对宁先生身为掌舵人的信念，原来并不是的；这股强大的信念是每个人对于自己、对于心目中那个完美的自己的信念；这股信念叫憧憬。
为什么在这么短促到可恶的时间里，小姐你都可以拿到你想要拿到的股权？对，你碎纸篓里的人际关系网我还原了，看过了，研究了，跟你一样费尽心机。泽叔那里你自然绕过了；但是管理白川研究院项目的相关人员，行政部里面看着你长大的三位先生，两位无子女的董事夫人，五位与宁先生交好的故人，那些人，他们给你的，自然不是股权而已——还有他们在青春湮灭或即将湮灭时的梦想。你就是他们的梦想。家族帝国的王座，他们希望看到坐在上面的，是火红色的你而已。
宁安少爷并非没有能力，但对于几乎是被绑架进集团的他，黑山永远是一个死物。他没有见过你像宁先生那样狂歌笑骂、目无章法。他能运转这巨兽的齿轮，却不能让这巨兽咆哮着踩在别的猛兽的头上。
小姐你，对于集团的权力、位置什么的，也许全无争夺之心，但是在我们看来，你是一个不能失败的象征。不能失败，也永远不可能失败。你看得到的是我所用的心机，而你看不到的集团的内部——甚至是外部，是无数的为了永不失败的你而运作的心机。你的不失败，就是我们的不失败。
“你是在威胁我了？”宁小倩的眼神愤怒得令人战栗，“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在告诉我，家族这一世代的年轻人的核心，正在集团内部进行一场革命？而我，是你们即将黄袍加身的王？”
夏瑜哀伤地笑了，抬手抚了抚左侧的眉毛。宁小倩似是被这个无意间的动作刺痛，从背后看整个身躯都绷紧了，像一只忍而不发的狂豹。
“原来你还记得这只左眼。”
话音一落，宁小倩整个人似乎都在急冻中冷了下来，散发出凌冽的气息：“你是在逼我，此时，此刻，就把换给我的这只左眼戳瞎掉吗？”
聂采晨听到这话抽了口冷气，下意识想要走上去抓住她的手，却发现自己在这个清晨的信息量面前战栗得迈不开步伐。
夏瑜似是疲惫极了：“不，我是在恳求你，小姐。当初你受伤，我把自己的左眼换给你，并不是年幼无知，不懂得什么东西宝贵。这些都不重要——我现在站在这里，迎接你，只是想恳求你，不要失败；恳求你，不要毁去我们在你身上看到的我们自己；恳求你，握紧我们交给你的剑，坐在属于你的王座上——像我们梦想的那样。”
黑山大厦顶层的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却空空荡荡。
落地窗外，已是万家灯火，彩色的洪流缓缓流出视野。干净的夜空里，偶尔有夜航的班机，闪着星点样的灯光划过。
两个女人面对面坐在长桌下首。
“恭喜你了，黑山的新主人，西岚出版业的女皇。”
宁小倩闻言，脸上的表情纹风不动，只是抬手把桌上的一个档案袋轻轻推到对面女人面前：“如前所约，这是黑山名下百分之十九的股权。从今往后，你我就是最亲密的合作伙伴，戚总。”
冰山一样的女人似乎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了句“荣幸”。
“我能够为你展示出的最大诚意，也希望你能收下。”
宁小倩叹了口气，望向落地窗外。后面还有一句，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玻璃上映出她看不出情绪的脸，和火红色的头发。
戚梧微微苦笑。
两个人这么对坐着。灯火辉煌，夜深人静。
戚梧走出黑山大厦大门的时候，微微有些懊恼。
为了不惹人耳目，她没有让梁悠开公司的车送自己过来。现在在这个繁华的商业圈街口，她看着穿梭不息的车流，对于能否顺利打到车这件事，产生了一丝悲剧情怀。
“美女，搭车吗？”
身后忽然传来低低一声，好不正经的搭讪。
戚梧愣住，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宾士停在路边，看牌照似乎是凤鸣的子公司盛韵所有；一个高大的男人靠在车头，冲她吹出一个仪态万千的流氓哨。
戚梧看着那张满是笑容满面的脸，眼泪一下充盈了眼眶。
“我听说，”她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尽力用明亮的声音开口，“你死的时候很帅气，怎么活过来以后出场这么没创意？”
男人走近了她，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抹去夺眶而出的眼泪，笑笑：“我刚去找了你旗下子公司某个人的不痛快，一时想不出什么帅气的出场方式诶。”
戚梧破颜而笑，用力拥住了他，舍不得松手。
戚桐疼惜地拍拍她的背，又似想起了什么：“花娓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熙来攘往的中央地铁站。
排列紧密的公共储物柜。
一个戴着帽子的短发女人数着号码停在一个与其他毫无二致的柜门前。
她站了一小会，从裤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
插入。
旋动。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有很明显的刀伤和烧灼的痕迹。手腕上也是。颈项上也是。可以想象甚至被帽子遮挡的头部，发丝掩盖的许多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伤痕。她又如此的骨瘦如柴，就像一部年久失修的老爷车，曾经风华绝代过，而在那荒芜到毫无情绪的眼神里却读不出风华绝代，只看得到曾经。
柜门洞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丝绒匣。
她迟疑地伸出手去，向那个似乎是放着求婚钻戒的精致匣子伸出手去，手指在空气里蜷曲了又张开，像要妄想拢尽一切明明无法掌握也不该掌握的一切。
她抓住了那个匣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指尖摩挲着匣子的绒面。
匣子里没有戒指。
那个叫夏瑜的男人说，里面是一种强化逆行性遗忘的新药。市面上没有，也不可能通过行业审批。送给她，是因为她干掉了森组的大佛——虽然并非出于利益。
利益。她笑笑，再不迟疑，把匣子揣进衣兜里，离开了中央地铁站。
熙来攘往的人群。
有多少人想杀死自己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