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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午夜十 ...

  •   午夜十二点。
      聂采晨握住钥匙站在一幢公寓门外。
      宁小倩没有搬来跟她住在一起,只是有一天送她回家时随意地给了她这把钥匙。
      “这个给你。”愣了愣接过来。“还有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不知从车子里哪个角落翻出来一大堆各式各样的东西。
      聂采晨拿起一个小锡兵:“出差就出差嘛,每次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宁小倩下车给她拉开门:“你不知道——我经过那个橱窗,看到他靠坐在墙上,赤裸的肩头露出些许麒麟纹身,听到他说:‘小倩,带我回家’——”
      砰。聂采晨已经踩着高跟鞋关上了家门。
      会不会是无意间给我了?哎算了,不管有意无意,反正是给我了。嗯。那意思是我可以随意出入的了?嗯。聂采晨做着心理建设,轻轻地把钥匙插进锁眼里,紧张期待得就像解开少女胸前袖着蔷薇花的衣襟。
      扭了两圈,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忽又有点迟疑。半夜打完副本忽然很想念那个人,于是便平白无故打了车做了不速之客。会不会已经睡了?打扰了那人宝贵的睡眠时间就太愧疚了。或者在洗澡?嗯……有点心动。想象力给了她信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时间聂采晨以为自己看到了终极。
      “……不。是地狱吧。”她喃喃自语。
      客厅里三个人形态各异地瘫在沙发上,身形几乎被堆积如山的文件埋没,枯萎如经年的植物;简直能用肉眼看到巨大的怨念化为有形的紫色迷雾笼罩在昏暗的客厅;一串串佛经符文与诅咒的碎碎念连绵不绝回荡在半空里。
      聂采晨带上门,摸爬滚打闪转腾挪趟过一段雷区,来到沙发边,在纸堆里刨刨刨,挖出一个脑袋。那男人如出水的鱼,翻着白眼:“小——小姐——我不行了——”她扔下那个口吐白沫的脑袋,找了半天挖出一个火红色的脑袋,低头一看虽然没有吐白沫,但蚊香眼一直转啊转。
      ……
      “找到了!小姐!在这!”一阵鱼儿出水的浪花声响起,一只闪亮的人鱼腾跃半空,手里拿着一本陈旧的档案袋。手里一空,聂采晨眼前一花,火红色的人已经在沙滩上渐行渐远,身后是那出水的人鱼追逐着,两人在阳光下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啊哈哈哈啊哈哈哈,来追我啊啊哈哈哈,别跑啊别跑啊啊哈哈哈……
      聂采晨晃晃脑袋,从幻觉中警醒。眼前是拿着档案袋的男人在文件之海中虽寸步难行仍奋勇前进:“小姐!小姐!找到了!看看这个!”宁小倩黑眼圈下两条海带泪,拼命向远处挪动着逃开去:“不要了不要了……我要睡觉我要睡觉……哎哟!”被什么绊倒在地,宁小倩就地刨刨刨挖出刚才那个口吐白沫的男人,抓住肩膀拼命摇着:“天成!天成你醒一醒啊!天成!”“小……小姐……”男人在她怀里睁开眼,颤巍巍把手里的半页纸放在她手心,“这是我左天成……最后一次的……党费……”
      啪!
      客厅的大灯骤亮。聂采晨站在开关旁,手里是从厨房找来的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
      厅里演得正起劲的三人默不作声乖乖坐好。
      “就是这样?”
      正坐在长沙方的三人忙不迭点头。
      “研究个资料这么要死要活?”聂采晨喝口茶。
      “你不知道啊中将!这个姓夏的就是个XX啊!我要查公司资料他把所有董事的黑白履历和相关人物资料时代久远的年鉴什么的全部给我搬来了啊!这小子是要作死啊!”
      “聂秘书!夏总监他疯了啊!他要小姐把这些东西全部背下来啊!小姐还没有扳回一局我们就要被他累死了啊!5555小姐我不做了我要回研究院5555……”
      两人指控的口水喷了夏瑜一头一脸。
      聂采晨看看夏瑜。
      夏瑜迎上她的目光点点头:“没错。既然你有这房子的钥匙,说明是自己人,我就明白告诉你——小姐,要拿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他握着拳敲在膝上,“战火为何而燃?秋叶为何而落?战无休而惑不息;吾辈何以为战?黑山本就是小姐的江山,任何胆敢阻止小姐王者归来的人,都要死!”
      聂采晨微眯起眼:“你是说,宁,要重新振奋,掌握黑山?”
      “是的。”夏瑜看着她的眼睛。
      “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世界怎么可能回到过去的快乐时光?”聂采晨眼神黯淡。
      “但到最后,可怕的阴影终将消失,就连黑暗也会过去。”夏瑜直视前方。
      “崭新的一天將会来临,太阳也会散发更明亮的光芒。”聂采晨双手合心。
      “这才是让人永生难忘、意义非凡的感人故事。”夏瑜热泪盈眶,“山姆,那我们是靠着什么信念?”
      “这世上一定存在着一位女神,值得我们奋战到底,佛罗多。”聂小倩握住他的双手。
      转瞬之间被宁小倩拖走去楼上卧室,自顾自走着的人还不忘向身后挥挥手:“天成把夏瑜那XX拖回去!我要睡觉了!周一公司见!”

      聂采晨含着牙刷走进厨房。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煎蛋和皮蛋瘦肉粥,宁小倩正把橙汁从榨汁机里倒在桌上的玻璃壶里。
      “早诶……你怎么了?”
      宁小倩停下嘴里默默无声地碎碎念,冲她笑笑:“早。洗好脸来吃东西。”说完空空如也的双手平白无故在面前横划了一下,像在翻动一本巨大的透明的书,然后继续碎碎念,一边回身把榨汁机内胆掏出来冲洗。
      聂采晨挑起一边眉,回到洗手间继续刷牙。
      高中的时候大家念书念得要死,往往从天不亮念到深夜。那时候白色的福尔摩斯常常被自己痛殴,因为每次去她家熬通宵备考从试题里抬头那人都趴在书上打瞌睡;白色的福爸总是好脾气地笑,给自己端来咖啡时顺便在白素脸上用马克笔画两撇胡子。聂采晨分到这个垫底的班级是因为普通的家境,而白素是在高一下半学期从第一班转过来的,理由是那里不够安静。勤勤恳恳的优等生和孤僻的天才,她们互相成为了班级里唯一的朋友;只是两个人都并不喜欢念书,老师找聊天时自己就抱怨题太难,白素就抱怨题目老有错。那时候白素考试时有个动作,左手拿着笔,右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地划,像在翻动一本薄薄的透明的书。
      她还想起自己有一次问过白素,说这是不是什么记忆方面的独门绝技。那个白色的人脸上是一片欠揍的茫然:什么记忆。她还看过那人背康熙字典、背诗词格律、背元素周期表、背五十音图、背一切有标准的汇集;那人有自己的一套思维,在白纸中心写一个词能延伸出一整张表格。她甚至想起那个人背元素周期表是斜着背的,偶尔也像俄罗斯方块那样背。
      聂采晨洗好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滴水的面孔,花了两分钟回忆了一下校园的青春时光。跨进厨房就看到桌上铺着一大张纸,上面写满了数字,空隙里满是虚线实线圈圈点点。
      她一下站在原地愣住了:“你在做什么?”
      宁小倩头也不抬,笔尖动得飞快:“理清思路。”
      聂采晨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橙汁,站在她旁边看:“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人名。”
      “哪一个是你啊?”
      宁小倩指了指中心偏右的一个数字:55。
      “那这个是谁?”聂采晨点了点正中心的20。
      宁小倩咽了一口粥,默了默:“我老爸。”
      一下触及到重点,聂采晨敏锐地闭上嘴。在自己家里想事情还要用数字来代替人名,在公司内部的事情上,宁小倩对自己并不是毫无保留的。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她就摇摇头要将它驱逐出脑海,心里却还是泛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宁小倩却在这时开口了。
      “你……还没问过我为什么忽然决定要拿回黑山,中将。”
      聂采晨看看她。宁小倩撤掉一脸严肃,笑笑,抬手给她蹭掉嘴角橙汁的渍,自顾自开口了:“夏瑜给我看了尸检报告的其中一个版本……说是重金属中毒。”
      聂采晨眨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
      “受益者只有宁安一个人,这么做的话。最简单的方法其实只要把这份报告曝光给媒体就可以了,但我不甘心;即使要借力,也必须是我亲自按下开关。我想过很多关于抹杀他□□、抹杀他灵魂、抹杀他整个人的方式……”
      她似乎猛然醒悟过来,觉得对错的人说出了错的话,仰脸笑笑,又盛了一碗粥.
      “把负面情绪集中到一个人身上是很容易的,不容易的是面对这些情绪本身。我恨的不是宁安这个人,而是这……整个事件。夏瑜和天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虽然没让他们享受到过什么实际利益,却也不应该让他们失望。”
      她这么安静地说完,用勺子搅着热粥,一边定定地看着桌面上那一大张纸。
      纸面上纷繁复杂的线条几乎纠结成一张纽约地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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