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所谓仙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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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气息顺着脉络袭上心窍，寒凉到骨子里似要把一切凝冻，面颊浅淡的绯红瞬间褪去，泛上青灰的色泽，诡秘而妖邪，没有半分正途的表象。
林安唇角上扬是满满的嘲弄，眉宇间难掩不甘的愠色“自己把自己的魂魄从□□割离吗？一世颠沛流荡，终不得安……”
合上眼，狠了狠心将正运行的气脉拦腰截断，蚀骨如狂的痛楚瞬间袭上脑海。几乎是控制不住躯体，林安从蒲团重重摔落到地面，紧咬的唇角沁出艳红的血丝，指尖刺入掌心，痉挛着蜷缩成一团。
细碎而痛楚的呻吟从唇角泻出，让人听之不忍，半晌终于湮没了声响。林安瘫软在冰冷的青玉地面上，周身已被打湿，像是刚从寒凉刺骨的湖水中捞出。
云纹博山炉内的玉神香早已燃尽，只留下清冽的余味。半个时辰的光景，林安撑着身子缓缓从地上爬起，唇角带着难解的弧度，他声音极低哑却透着别样的蛊惑“碧落尚在雨竹镇等候，非是闭关的时机……我还有师尊，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能……全部偿还”
拂袖将周身湿透的衣物蒸干，林安并没有敛下苍白憔悴的容颜，任由自己虚弱的向桑玄居住的府地所去。
“师尊，弟子请见。”林安躬身拜礼，静静站立在大殿的玉阶之下，正午时分艳阳在他的侧颊带出晦暗的光影，疏离而冷清。
片刻后似尘封日久的殿门终于开启，逸散的灵气酿成风潮待出悠长的声响。林安强自撑着破败的身躯，缓缓踏入室内，垂眸跪立在上首闭目静坐的男子面前，他唤“师尊”。
桑玄眼底是尚来不及收拢的剑意，带着刻骨的凛冽与自持，目光一寸寸扫过林安羸弱微颤的身躯，落在那苍白而憔悴的容颜上，似乎一切的罪恶与污浊都无所藏匿“不知轻重，岂可妄自截断气脉，空耗本就虚亏的身子！”
林安抬头定定望向那双属于仙人的眼眸，面上带出极苍白却透着苦涩的笑意，他声音暗哑是深沉的悲哀与无力“若是有朝一日，弟子，入魔了呢？”
“莫要胡思乱想！”桑玄从云床上跃下，寒玉般的手抵上林安的脊背，却出乎意料的温热。他字字句句斩钉截铁，仙力逸散格外强势，却让人至此心安“你只消记住，我是你的师尊，而你，是我担下的因果。”
“师尊……”润泽的气息一寸寸抚平了经络的创伤，林安眼角浸上湿意，像个迷路的孩子对着太易得来的温情望而却步。
“此等魑魅心法从何而来，为师不过问；不修行今晨传授较温和的旁门功诀，为师亦不过问。只是有一句你需记牢，吾辈修士不该也不会为了不相干之人涉身险境，一生所求不过问道。”
千年寒玉铸成的宫室虽利于修行却太过寒凉，多少于灵力低下之人有损，思及此事桑玄俯身，欲将身前跪立的少年扶起。
林安微微后退了半步，转过身去正对着桑玄，躬身叩首“弟子不肖，累得师尊忧心。只是我与他的因果万难偿还，怎敢吝惜此身。若弟子日后为祸，还请师尊……”
“若只是因果，何须偿还？如世间再无此人，天道又能何为！忘川蒿里，为师自可前往，不过一缕残魂，小小的反噬挥之即散。”桑玄拂袖周身气机浮荡，满是睥睨的意味，分毫不似先前正统的做派。
“不必如此惊疑看着为师，正邪本就无分错对，若当初有半分手软，现今化作尘土的人便是我桑玄。散修世界的血腥，修真门派娇养的子弟怎么能懂？你若后悔……”
“怎会！”打断了面前人看似漠然的话语，林安唇角渐渐带出浅淡的笑意“早在为了自保戕害无辜之人性命时，就已经和装点成光明的世界作别了。自欺欺人不过是不甘心，为什么他们都能活得那么干净，而我注定要低微到泥淖里去？”
“可他不一样，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将我救起，哪怕对他而言这只是个插曲。没有鄙夷，没有质询，也不是怜悯，他于我亦师亦友，非是因果。”林安笑得极温和，像是三月里的春花素雅而静谧
“师尊的照拂弟子都懂得，可有些……万难舍弃，弟子学不来您的斩断执念，因为忧惧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终会后悔，却早已无处可回。”林安声音是淡淡的，语气也并不激烈却无端触动了众生心底的弦。
桑玄一时有些恍惚，那是早已腐烂在心底的疮疤，被岁月埋葬却一刻也未曾愈合，现下被撕裂是硬生生的痛楚，长河奔涌。
会后悔么？不会后悔么？谁知道呢……你情我愿的牺牲本就谈不上辜负！成仙多好，几乎无尽的寿元，移山断岳的力量，漠视众生的超然，他已不是当年那个苦苦挣扎随时会被碾压至死的蝼蚁，多好。
可是，当真不会后悔么？
少年的呼唤将他飘忽的思绪引回，桑玄面上依旧是自傲的睥睨，眼底却多了一些看不懂的东西，拂袖出言“造化随心，任由动静，你的路为师会一直看着，最后又是怎样的结局……”
“多谢师尊成全，今次下山归来后，弟子便会闭关，此法虽凶险然应无大碍，师尊勿念。”林安俯身执弟子礼，恭谨拜别，转身缓缓踏出大殿。
“回山后不必归禀于我，你是为师的弟子，自也是这玉珑福地的少主人，无需诸多忌讳。”桑玄扬眉一笑，洒然之气顿生，端是傲立此界的人物，一时风华无双。
逆光处少年的背影拉成灿金的艳色，在看不见的角度，林安垂眸，唇间的笑意愈发加深，像是确定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仙亦有求，有求而不得，当年多狠绝，如今就多后悔么？真是……可笑……你看，略作试探就如此相待，天地间的因果斩断了，可人心的因果却无法了结。
好深的算计，好毒辣的手段，不愧是天界诸神！畏惧凡人的力量又蔑视他们卑微的身份，从当年琼华派的覆灭到如今修行界的靡萎，当真是算无遗策。
所谓的神赐的道途，哪里能成仙？断绝一切因果，却不知正因为万物相连才有生生不息，多年来成仙难在于此矣……
然神隐的时代就要到来了，谁都逃不过所谓命途，那时该是一番倒转，人族的气运再难压制。摇落的碧芙花静静落在他的肩头带出清冽的香气，林安远去的身影无端给人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错觉。
“玉珑福地么？早便料想能占据此处，身后必然聚拢着一批力量，一路走来未见人影怕是有意规避。如今，名正言顺，七十二福地之青玉坛……呵呵，到可以摆下好大一局棋盘，真是有趣的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所谓仙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