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所谓新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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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靠山吃山，傍水吃水，傅山脚下多年聚集而成的小镇颇有几分人烟阜盛的味道。宽宽窄窄的街道错落交叠，幽篁深处依稀可见人家。
穿着短打小褂的货郎扛着挂满各色物事的木架走在小路上，一边吆喝一边悠闲的张望。姑娘们三三两两结伴走走停停，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很是娇俏可人，掏出几个铜板从货郎那儿选朵绢花，别在发间更衬人面艳红。
小童横冲直撞的在街上追打，左闪一下右避一分，把张家大妈装满青鱼盆儿撞个底儿掉。妇人挽起袖子作势要打，看着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的皮猴儿，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俯身拾掇起在石板上不住打着转儿想翻身的肥鱼。
林安一路走来看着这些和美的景象心中颇有感触，到底还是民风淳朴，世外桃源不过如此，碧落他们若能在这里定居也算是造化成全了。熟稔的穿行在翠竹掩映的小路上，不多时便到了镇子东南角宁谧的屋舍前。
这处还是慕含小时候他母亲林氏留下陪嫁的地产，可惜聘者为妻奔者妾，也只是一顶小轿子就抬进了傅山王的府邸，连大红的嫁衣都不能穿，更遑论百八十抬的嫁妆了。
到底老太君还是心软，林榕儿那孩子她一手看大，却因为是私生女连欧阳家的姓氏也不能冠上，多少觉得亏欠，想着要给她找门好点儿的亲事。夫婿品级低点，家室不好都无所谓，只要人品好才气还过得去，嫁过门做个当家主母，身后有欧阳氏帮衬着，少不得挣回来个诰命夫人，也算圆满了。
可这孩子呀，偏偏就听不进去，当年傅山王入京灯会上见了那么一面就非君不嫁了。老太君是左劝右劝都不管用，最后看她那执拗劲儿，也就冷了下去，谁知道这林榕儿就学上人家夜奔，不清不楚做了个妾侍。
老太君知道以后是气得重重的病了一场，后来欧阳家不知道和傅山王达成了什么密谋，倒也默认了这门亲事，没喊打喊杀。后来还是老太君拿了自己的私房钱在傅山王的封地上买了些铺面地产，好不让别人把榕儿那丫头看轻了去。
这些旧事不提也罢，左右是慕含的烂摊子，和林安倒没什么关系。只是慕含这个名字在脑海穿过的瞬间，林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妥，却又说不上来，很玄妙的感觉。当下便也不再纠结，推开院门往大堂走去。
暮秋时分，庭院的地面上层层叠叠铺满了灿金的落叶，木藤编织成的秋千架悠然矗立在原地，翠衫女子托着腮百无聊赖望向远处的天穹，很是静美的图景。
听见没有刻意放缓的脚步声，碧落悄然回首正对上满身风霜气的少年，不觉讶异的惊呼出口“公子？你，回来了！那个人有没有为难你，怎么这样憔悴？”
听着碧落几乎是混乱不敢置信的关切问询，林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清澈的暖意，温声安抚“莫要担忧，师尊他…对我还是心软的，且况若非那时出手相救，我们早便葬身谷底了。先不说这些，重霄他怎么没陪着你？”
“哎？公子你都知道了。”碧落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故作平静的脸上蔓起丝丝绯红，是难得一见的属于少女的娇羞“他，去镇上买些日常用的物事，这儿毕竟荒废很久了。”
“有什么可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相处日久算得上青梅竹马的情谊，佳偶天成。便是先生知晓也会送上一份贺仪，成全的。”林安话语满是轻快的含蕴，可眼角却掠过一丝抹不去的怅惘，凭空添了分萧索。
碧落看着这样的情景也没有了方才的兴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半晌沉默后带着林安往院宅深处的地底贮藏室而去。将门外斑驳的青铜锁小心卸下，碧落推开了半掩的门扉，却并未跟随林安一同进入，只是体贴的守在入口，叹息莫名。
暮色向晚，已渐渐在天际韵出残霞泯灭前的最后一抹亮色。气浪破空声连绵不绝，飞扬的烟土瞬间坠地，这一刻尘埃落定。瘦削却俊挺的身影缓缓踏出，映着漫天欲将殒坠的烟霞，蓦然凄艳……
他抬首，面上释然连缀成解脱，唇角扬起的弧度是好看而纯粹。碧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冥冥之中却有种感触，面前与她同行了半载光阴的少年在渐行渐远，终有一日相遇也只是转瞬擦肩。她鬼使神差的脱口问出“公子，就到此为止了么？是该说……告别的时候么？”
林安默然颔首，笑意清浅而温雅，多是明晰后的洒脱“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一路我很是感念碧落的照顾。如今姑娘找到了自己的归宿，眷侣终成定能一生相守，这已好过旁人不计若许。天下间有那多的求而不得，伤而别离，姑娘一定会是最完满的那一个，没有其二。”
林安转身向苑外走去，将跨出雕漆门槛时蓦然回首，他声音满是愉悦甚至带了丝挪揄“此地风光秀丽，佳儿佳妇正该是红烛夜长，愿姑娘共君偕老。”
碧落听到这句话脸颊顿时染上了绯红，艳丽如三月春花，全然是女子的娇羞。离别似乎也没有那么感伤，碧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了然的点了点头，人与人的机缘就是这样的奇妙。如他所言，自己会过得很好，一定会过得很好。
只是不知道他的前路又会如何，不过已经没有更多可以做的了……或许有一天她和重霄早已鬓发斑白，还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少年为了一个人，至死不悔，不死不悔。足够了，很是足够了！
被阵法笼罩的门扉渐渐隐去了痕迹，幽蓝的光芒若隐若现间黯淡没了声息，仿若浮生一场幻梦，来去无踪。命运的轮盘已然开始回旋，转向未知的终局，没有人知道是喜或悲，是爱或恨，是真是亦或虚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所谓新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