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已补全】所谓山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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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荒庙少有人迹，而今残破的竹庐下却停靠着车马，男子一身紫色苗疆玄衫站得笔挺，静静望向手中拨弄着柴薪的翠衣姑娘。
夕阳已落尽了余晖，黯淡到天际，燃烧的篝火在暮秋的傍晚带出丝丝暖意。偶然回首一瞥，朦胧间有人影靠近若隐若现。
脚步声渐渐近了，扣着心脏的拍节在空寂的荒庙中回荡，来人一身玄色素服尚带着湿气，苍白而瘦削，褪去了年少青涩透出别样清奇的风骨。
碧落起身，手中的枝条蓦然落地撩起半寸火苗，她声音是颤抖的哽咽，艰难而无措“公子，回来了……”
“碧落，累你忧心了。”林安轻轻揽住面前抑制不住哭泣的女子，转瞬又放开，语色温柔让人莫名心安“一切都会好的。”
“公子，是碧落一时失态，抱歉……”她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拂去眼角的泪水，交织的错乱心绪却明显透着欣悦。
“无妨，此事是我之过。西舟，你已经见过了吧？”林安将锦带缓缓解开，把浸着寒意的披风放到篝火旁的柴草堆上“今日趁暮色连夜出行，务必要在明晨来临前离开长安所辖之境。一路或有生死之患，碧落可曾后悔？”
“公子，那你曾后悔过么？”碧落将披风拾起熟稔的熄灭篝火，抬头含笑望向他的双目。
“自然，不曾……倒是我妄做小儿女态了。”黑暗中并看不清神色，只是言语间透出他的淡然洒脱，林安拂袖向室外走去，天幕倾泻出点点星辉，昭然明晰。
“如此，我们便去傅山，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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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已是出行后第七日，然一路并未有严酷的截杀，确是出乎意料的平静。零星几个盗贼打发起来很是轻易，想来也是西舟预先作了安排，才能如此顺遂。
车马从外看来朴素无华并不奢靡，可内里却布置停当，柔软的鸦羽毯将厢室包裹，青玉案上莲花紫铜炉升腾起袅袅烟云，带着梨花香清冽醉人。
林安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49颗浅蓝圆晕的珠子，内里光华流动似有莹白的液体回荡，光点盈盈煞是好看。
指尖运起灵力，光洁的珠子渐渐软化，内心莹透的液滴溢出，凝成方正的轻薄晶片，寒凉骤生，带起浅淡的雾气。
将东方宿悄然扶起，林安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上他的眉心，晶片在肌理间蔓成幽蓝诡秘的符文，半晌收手“万载寒髓果然不凡，短短七日尸身的容颜肌体恍若苏生，只带到傅山将最后一枚嵌入法阵，那时……”
林安浅笑，春风化雨般和润，他像是呢喃声音渐弱听不分明，却让人脊背顿生寒凉。无论是何等款款温情，他怀中之人已然亡故是具尸身的事实却难以忘却，怎能，怎能不让人惊怖神伤？
“公子，公子……”车马突然停下，碧落的声音从帷幕外传来，带着难以察觉的焦急。
“嗯？碧落，何事如此惊慌。”林安揉了揉额角，将东方宿轻柔的放在软榻上，伸手拉开了垂帘向外走去。
面前崩塌的巨石横亘在路中央，因着坡度随时有下滑的趋态，赭黄色的外壳尚带着泥土还有显而易见的润湿水痕。
“公子，这是….要山崩了！”碧落转过头，瞳孔缩紧，一向有素的她竟然语色间竟是害怕到极致的惶恐“没有别的路了，两侧都是……”
“山崩”林安迅速环视了四周的地形，眼底难得带了几分凝重“若是掉头，可还来得及回到那条河岸？”
“无望！”重霄手中握着短刃，腰间还缠着一条浅绿色的双翅蛇，他轻轻拂过蛊兽的头顶语色冷冽“一炷香后，山崩，车马不及。”
“重霄，我们会死在这里么？”碧落走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圆润的眼眸定定的望向他刚毅带着棱角的脸颊。
重霄将碧落揽入怀中，用烫贴的温度安抚她颤抖的身躯，静静将她凌乱的鬓发理顺“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要害怕。”
林安看着面前温情的一幕，唇角微微上扬带起好看的弧度，虽然不想打扰可毕竟还有重要的事情确认“咳咳……抱歉，傅山主峰离此地还有多远距离，我是指俯视？”
“啊！”听到林安轻咳示意，碧落有些不好意思的从重霄的怀中起身，面上绯红的色泽倒是打破了死寂的沉重“若是走山路绕行大概还要一天的功夫，可公子问径直的距离倒是没有那么远……嗯，如果可以穿山的话半个时辰怎么也够了。”
“半个时辰？那便好。”林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言语里是莫名的味道，丝毫不像最后的告别“那便尽情享受碧落口中余下一炷香的时光吧，林安不再打扰。”
言罢转身向车马走去，林安将厢室前的垂帘挂高，仔细将东方宿恍若沉眠的身躯抱起，便回首静静站在碧落旁侧。没有人注意到他掌间破碎染血的断裂玉石。
“公子，倒是洒脱，都这般功夫了还如此淡然，碧落是永远也学不会的，难怪主人他总是要我养气……”碧落倚在重霄的怀中，神色倒是轻松了许多。
不远处传来轰鸣的声响，此时在紧窄的山谷中回荡格外惊怖，林安浅笑，淡然看着前方隐约可见踪迹的山洪浪潮，语色温和“就快到了呢，意外的惊吓抑或惊喜……”
傅山之巅，绝云气，履苍天，身姿峻挺的仙人一身玄色法袍，负手遥临云海。时光似乎对他格外眷顾，并未留下太多刻痕，只那一双写满沧桑的眼眸纳尽了世事无常。
蓦然腰间的双龙玉挂璜蔓上裂痕，坠落在地面发出清越的悲鸣，他回首望向东南层叠的远山，剑气纵横间余影消散。
林安垂眸，敛下眼底谋略得成的欣悦，默言立在原地，淡然柔和沉静如水，只从袖底缓缓摩挲的指尖方可窥得一二端倪。
山洪狂如雷暴般袭来，声遏行云，离天隔日，仿若时空倒转，誓将面前一切重归亘古虚无。碧落紧紧的合上了眼，颤抖的羽睫显得渺小而无力，死亡的感觉竟是如此……温暖？
灿白的光华闪过，岁月似乎在此刻定格，苍茫无声。那人俊逸不凡的身影在剑气拱卫下显现，恍若谪仙重临人间，飘渺玄奇却又给人稳如山岳的安然。
翠色的竹节蔓成细密的罗网，将滚落的山石尽数拦下，奔流的洪潮寸寸消弭，这一场滔天的灾祸竟轻易地如同昆曲收场般落幕。
“这，就是仙的力量么？”林安低声呢喃，语色是莫名的挣扎与感伤“逆转生死，覆灭无常……”
“若愿放下执念，明心空彻，何人不可升仙？”桑玄静静的扫过四周狼狈的场景，目光落在林安怀中人寒凉的尸身上，眼底猝然闪过冷意。
“若执念可以放下，您亦早该成仙，又何至……”林安收紧了臂膀，丝毫不肯放手，抬起头目光是坚定带着不知对谁的淡淡嘲讽“而今，自欺欺人。”
“非是自欺，而是已然窥破。总有一日你也会明悟，所谓执念，终将成为舍不得也要舍，斩不断也要斩的心魔。”桑玄拂袖，神色极为清明，对林安淡淡开口“早年曾言，于你有师徒之缘，但走或留，我不强求。”
林安渐渐苍白了脸颊，再无半分血色，他一步一步走向重霄，极缓亦极苍凉。默然将东方宿交到重霄的手中，他说得艰难“请带着先生继续走下去，我，抱歉……”
蓦然的回过头，似不敢再看，怕下一秒就忍不住动摇到崩解。林安快步走到桑玄身侧，声音极浅淡微弱，他唤“师尊”
“慕含，你是注定要成仙的，命数如此，不可违逆。”桑玄的话语如同黄吕钟鸣，一字字都击在人心最脆弱的田地，他淡淡的扫过碧落重霄，让人冷到骨子里。
巨大的法阵在脚下缓缓生成，带着凛冽的云气，光束闪动间，二人的踪影消失于此方天地。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到了这个时候留下主人不管……”碧落不可置信的摇起头，眼角蓄满了苦咸的泪滴“不是说逆天也无所谓，不是明明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的牺牲，不是无论做什么都把主人看得再重要不过，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后悔了？！”
“成仙就真的有那么好么，无论什么都可以放下，所爱的所恨的眷恋的遗忘的……”碧落眼底闪过幽深诡秘的红芒，黑色的煞气在身边凝聚环绕“主人他果然没有说错，人类是如此的鄙陋狠辣，背叛从最开始就注定，没有可以奢求……”
“碧落，宁心静神，莫让魔魅所趁！”将目光放在碧落身侧的男子瞬间开口利喝，紧紧扣住了她腕上的命门，腰间的羽蛇蛊兽开始吞噬起黑红的死煞浊气。
半晌，碧落眼底的红芒终于退去，她抬手抚上自己肿胀欲裂的额角“我是，入魔么？”
“一时为山精鬼魅之流所趁，墨羽已将戾气吞噬。”重霄抬起衣袖擦去她面上纵横的泪迹，出言安抚“他说要我继续走，那便是傅山。”
“你是说，公子他并没有……”碧落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正对上他暗含担忧的眼眸，苍白的脸颊晕上浅红“应是如此，我们尽早往傅山去吧，公子曾经对我说过，在山脚雨竹镇有他早年不为人知的私宅。”
“你身体尚亏，我来驾驭车马。”重霄将碧落抱入厢室内，细细放下了垂帘，便一路向傅山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已补全】所谓山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