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长安.夜宿 ...
-
林安挑开两侧轩窗的垂帘，在铜钩上挂好。薄暮时夕阳晕染成霓彩，最是瑰丽动人，斜晖倾下照进车内，和着燃起的雪梨香，满室缱绻。
林安轻抚过枕在自己膝上的东方宿铺散的长发，柔软而冰冷，他望着窗外染成赤色的远山青黛，温和沉静“禁宫御殿多奇方秘药，传袭三朝，总能找到可用之物。他，大抵不会拒绝我……”
“先生”林安的声音带着飘渺的意味“世间传闻皆是有仙神，四海龙宫，昆仑山巅，洪涯之境……一入仙道，无可归返，成则超脱凡世，败则舍尽轮回。”
他笑得清雅，像是回忆起前尘过往“那天是我整九岁的生辰，塾师也是教我习琴的人，被父王传召并不能前来。空荡荡的院子，凄清冷寂，一时难过下我便在近夜时分去了傅山竹林。”
“师傅曾嘱托过，白日在那里习琴多有裨益，可夜晚是不能入山的。那天我竟全然忘了，大概是孩童心性，难免顽劣。最初还不觉得有异，可后来渐渐有些奇怪的声响，夜色中看不分明，只觉得它莹绿的眸子很是可怖，那绝不是狼，狼没有如此庞大的身形。我几乎以为自己要……”
林安顿了顿，回手向瑞兽炉内又添了些雪梨，袅袅的香气升腾而起，清冽静神“后来，一个穿着玄色法服的人凌空而至，剑光纵横如雷霆乍惊。话本里的仙人也不过如此了吧，超凡脱俗，令人艳羡。”
林安幽幽的叹息，神色间是迷茫“可他说他不是仙人，离证得地仙果位尚有一步之遥，说傅山灵秀所钟，为求明道一向隐居于此。他叫桑玄，讲了很多关于修仙的事情，我听得也很入神，那个世界是如此让人向往，波澜壮阔。”
“他说观我习琴三载，明透灵秀，宿慧暗藏，是修仙的好人选，且相见便是有缘，愿收我为徒悉心教导。”林安抬头，有些自嘲的笑了“那时，我却拒绝，只是因为怕娘亲不喜，她一向如此，极厌恶求仙问道。可后来才明晓，没有力量什么也守护不了，所眷恋的一切都会从生命中渐行渐远。只是太晚了，我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回头。”
林安沉默了很久，夕阳已快不见光影，烟云中迷离了视线，少年清越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或许后悔一次也无所谓……相见即是有缘，桑玄说他等我自己想明白。又或许这七年他早已迈出那一步，不在此界……傅山……终究该回去为娘亲祭扫……”
陡然嘈杂的叫喊声打碎了一室宁谧，林安借着垂帘向窗外窥看，扯着虎皮大旗的贼寇从前方将马车半围住，他眉峰蹙起“碧落，莫要恋战，且行且退！”
碧落反手出剑，直刺身后人的喉咙，兔起鹘落，架剑后移，退回车旁，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公子无需担心，重霄可以应付。只是最好趁夜幕未至，走右侧官路去琴川休整，以防有变。”
“嗯，也好。”林安微微颔首，侧身贴在有钢板的夹层旁，余光扫向窗外的局势。
重霄不再是那副木然的样子，他左手拿着不知名的刺刃，短小的锋脊泛着黑色的寒光，开满血槽如择人而食的野兽。闪身，腾跃，一个呼吸间便有两人倒地，伤口迅速腐化。他的短刃并没有什么固定的套路，只是惊人的准确，从不落空。行云流水，像一场杀戮的盛宴。不多时，车旁便再无站立的流寇。
重霄上下打量了碧落的周身，见她没有受伤，眼底的红光渐渐退去。回步，峻挺的站在缰绳旁，不再言语。
林安从车上跃下，走到碧落身旁，递过去块干净的巾布“多谢，这次是我鲁莽，原以为不会遇见大规模的盗贼，没想到竟成了拖累。”
碧落接过巾布，感激一笑，将脸上的血污擦净“与公子无关，是碧落该做的。之前也走过这条小路，却没想到短短半年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原来如此，怕是因为秋日大旱欠收，农丁流散。”林安看了看渐暗去的天色，温声出言“便依碧落所说，趁夜幕未至先赶到琴川，明早再行启程。”
“多谢公子体谅，从此地向官路，再过半个时辰便可至琴川。”碧落俯身行礼，看着林安在车内安顿好后，便与重霄一路趋马向左侧赶去。
是夜，琴川。
上元灯会的繁华喧闹尚未退去，临街的商户人家还悬挂着灯盏彩练，马蹄的奔驰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在客栈门外停下。
“哟，这么晚了，客官可是住店？”青衣短卦的小厮迎了上来，用衣袖掩着口还在打哈欠“今日的客房都满了，柴屋还有几个位子，要不挤挤？”
“柴屋？不必，我们寻别的住处便是。”碧落冷淡的摇头，驱车便要离开，这小厮的作态真让人不舒服。
“唉唉唉，别走呀！这全琴川就我们一家店，上哪儿找别的住处去？一两银子一晚，不行还可以商量么……”小厮看着这姑娘态度强硬转身就走，忙不迭的挽留。
“感情把我们当肥客儿宰，消受不起。”碧落一拽缰绳，马儿像是意会打了个喘，嗤笑般离去，扬起一地灰弄了那人满身。
“哼，横什么，最看不惯着种有钱人了！怎么，有钱了不起呀，看你们一会儿不乖乖回来！琴川可不是什么小地方，宵禁严得很。”小厮呸的一声向地上吐了口水，施施然回屋接着睡觉去了。
“公子，这人委实可恶。”碧落有些气闷的抱怨，倒像是女孩儿在撒娇“我们这就去欧阳家的府邸，端睿和主人是挚友，那儿不知比这破客栈好上多少倍！”
“你呀……”林安摇了摇头，不禁哑然失笑“若是先生当不会被拦在客栈外，原以为你过于沉闷，没想到竟是这样跳脱的性子。罢了，只好夜深叨扰。”
“公子！”碧落的尾音几转，有些气恼的别过头，不再理会，自顾驾着车向左路的府邸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长安.夜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