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决心.仙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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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紧紧地抱住东方宿，垂眸倚在他的肩上，冰冷的躯体死寂，只余下干涸血液的腥咸。他低声絮语，像是怕打搅了亡者沉眠“先生若累了，就先歇歇，林安一定会找到办法让您复生，哪怕是逆天也无所谓，绝不会留下先生一个人，冰冷而寂寞。”
眷恋不舍的抬起头，林安轻轻拭去了东方宿唇角下颚的血痕，将他打横抱起。环视四周，空荡荡的屋室内只余下被禁锢在铁链间扭曲僵直的尸身，大抵是那日见过的姑娘------伽蓝。
林安此时的神情极复杂，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他并没有将伽蓝的束缚解开，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凝固在唇边的诡秘笑容。
“无分对错，不论是非，我也只是希望先生能安然顺遂。”林安的声音带着幽然的叹息，疲惫而破碎。
他没有回头，坚定而决绝的向透着光亮的入口离去，古拙的铜门在他的身后合拢，发出干涩的声响，像是亘古的判决。一切终将被掩埋，在岁月无尽的罅隙中......
“传闻，有海外人士曾向先皇进献丹方，言可是死人复生，只因那一味仙芝难求，终不曾练成。”林安望向正午高悬的艳阳，神情是温和而缱绻。
“冰魄可保此身一甲子不朽，六十年，足够了。若是......若是那时先生已等不及，早去投生，林安便去寻先生的转世。人抑或牲畜，男子抑或女子，都无所谓，只要是先生，什么都无所谓......”
不知是错觉还是今日的光太艳，少年脖颈间悬挂的古玉养魂泛起盈盈的光亮，温暖而柔和，像是在暗自回应。
林安抱着东方宿一步一步向司音阁走去，湿透的衣摆，池水混杂着血迹在青石路上晕出长长的艳色。
抬步间，左角小轩闪出一个身着清透翠衫的女子，她单膝跪立，语色哀沉，正是碧落“公子，请将主人交由我安葬。”
“安...葬...？不，不至于此”林安平静的看着面前容色凝重的女子，声音微哑透着蛊惑“传闻这世上尚有一方奇丹，名为仙芝淑魂，可令死者复生。某自不量力，妄图一试，若碧落还顾念半分主仆之谊，便备车送我与先生去帝都长安。”
林安抬头，静定而冷静“万一的希望也不能放弃，否则怎知被舍弃的不是那一线生机？”
“......”碧落愣了半晌，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俯身恭谨地行了一礼“是，碧落这就去准备车马，重霄亦会随行从旁护送。公子不妨先梳洗打理，半个时辰后碧落在侧门等候。”
“多谢。”林安的面容回复了几分暖色，向翠衫女子颔首示意。碧落毫不拘泥的起身，干净利落的行了拜礼便向外院离去，片刻消失了踪影。
东方宿在养魂玉中虽不便现身，外界的一切却皆能感知。少年的言语行止，坚定决绝，固然让人动容，可焉知不是年幼无畏的一时冲动，过后全然作废？岁月如长河无尽，沧海也变成田桑，上一刻温言细语诚挚以待的亲友，一夕容颜改换后，终也将他目为异类。
人的血总是会冷的......
若是走到那一日，将少年的身体轻轻剖开，温热的触觉染上指尖，不知又会是何等光景，只是想想就足以令人心魂悸动。
可心底隐秘的思绪不时翻涌，追逐温暖这般软弱的通病......残缺的魂魄终究是人，非仙。
不过盏茶的功夫便至司音阁，守在门外的苗疆男子已随碧落离去。因垂柳修竹的荫蔽，室内洵然略显昏暗。
林安将东方宿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是指灵巧将繁复的衣带解开，一件一件把他染了血污的外袍中衣褪去。
锦被上苍白的躯体泛着青灰色，是耗尽了生机的油尽灯枯。临安心中了然，纵然没有昨夜的变故，他这一世渡魂的身体也再撑不过半载时光。
想起今晨临行前小九幸灾乐祸的话，林安心中哑然失笑，面上依旧是沉静略带凄哀的模样。伽蓝这姑娘倒真是有趣得紧，被召回前还不忘狠狠的挖苦刺激东方宿一番。关于巽芳的那一段分析确实极为精彩，无怪执着如东方宿亦是心下微微动摇。
可叹这巽芳平白遭了无妄之灾，她也并非如伽蓝说得那般不堪，不过这结果倒是可喜，日后对上巽芳也可省了一番功夫，少些事端。多余的同情心从来都是拖累，他也只能在心中暗自说句抱歉了。
至于就走伽蓝的三号，恐怕不会有多好过，太子长琴的魂魄纵然残缺，力量也不容小觑，更遑论一向自恃谋略的东方宿竟会含恨出手。听小九话里的意思，这个三号手册大概要回炉重造了。
经此一事，日后的欧阳少恭若能少一些玩弄他人的兴味，结局如何或许尚未可知。思绪间林安已替东方宿换上了一身石青色织锦衣袍，腰间垂着黄玉环扣雕件。外襟上暗纹流云映着宽大的袍袖，恍若仙谪，一入那夜初见。
林安将东方宿扶起，抽出半裂开的锦带，将他及腰的长发放开打散。上好的犀骨梳圆润合度，被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握住分外好看。
一点点将凌乱的长发理顺，光洁柔软，林安灵巧的用白玉扣将发挽成平素的模样。此时的东方宿，仿佛只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并未离去。
屋内铜漏发出清越的水鸣，计算着时日，林安褪下湿透的衣物，随手换上黑色的长袍。环视四周，片刻犹疑后还是取了挂在墙上的正和琴，负于身后。
林安抱起东方宿，向侧门走去，那里已可以望见停靠的车马，和依着垂柳静静站立的碧落重霄。
马儿的额头带着白色竖纹，有如闪电，体型流畅，神骏无比。车从外表并看不出奢华的痕迹，不过单凭这厢间的宽敞舒适，行进平稳就足以当得百金难求。
重霄站得笔挺，牵着缰绳一言不发，还是今晨那副木然的样子。碧落却已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劲装，束腰收袖颇利于行路宿营，只是那素白的颜色不知是否在默默哀悼。
“公子，江都离长安尚有一段距离，虽然已是深秋天气渐寒，可主人他……”碧落有些迟疑的看着林安，虽然并未说完，话里的意思却是都能领会。
“无妨，加紧赶路便是，愈往北天气冷得愈快。”林安从碧落身边掠过，踏着小凳上了马车，发下帷幕前，对着重霄说出了似是非是的问询“此行为省时日，弃官路而走小径，人烟荒芜，贼寇横生，你可护得周全？”
“可。”重霄转过头对上林安的视线，声音并无起伏波动。主人曾交代过要照看好此人，在命令更换前，此事皆是取舍的标准。
看着林安已抱着东方宿进入厢内，碧落跃身坐在马车的边沿，黑色的长发吊成单髻随着风摇摆晃动，她对着重霄颔首示意“越快越好，五日之内必须到达长安，其余的都交给你处理。”
“三日。”重霄拽动缰绳，马儿飞快的奔驰起来，如踏雾云。他回头看着碧落，混沌的眼眸内有温和的情愫在流动，给人似在微笑的感触。
“你！”碧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主人就已经很微妙，现在连身边的护卫也这么诡异。本以为是苗疆的人傀术，可现在看来……“最好如此，你自己小心。”
碧落说完就不再看向重霄，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青玉翠笛，今日会答应护送林安去帝都，并不是她有多相信所谓起死复生的丹药，只是一种女人直觉。若是留下，她必死无疑，而跟着这位林公子却可以安然无恙。
直觉或许没什么道理，甚至可称为荒谬，可确实在危急的境地内救了她很多回，这次相信也不会是例外。心底偶尔有种离奇的揣测闪过，主人，他真的死了么？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碧落笑的洒脱，阳光下艳丽得夺人眼目“都过去了，都是新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决心.仙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