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夜话.赠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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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家的府邸前陈设着两尊青铜瑞兽，震慑四方，雄浑苍劲的气息油然而生。碧落跳下马车，执起左侧的流朱门环按三九的节制扣下，当…当…当…当……
不多时，便有人将正门大开，府宅内的灯次第燃起，层叠铺散，映着夜色有如白昼，瞬间一切都鲜活起来。
开门的人看装扮应该是府邸的管家，略显沧桑的面孔和着亲切的笑容，让人一见便生出好感，觉得烫贴。
“碧落姑娘？”管家看见面前一身素衣的女子，有些讶异的出言“老爷早便交代过，东方先生与他是刎颈之交，不必拘泥礼法。即便是深夜到访，也……”
“王伯，这次，先生他……”碧落打断了管家的话，有些为难的开口，神色间满是无措“今夜，本不该打扰，欧阳夫人临盆在即受不得惊扰。”
“哎，你这孩子这般客气做什么，老爷夫人能见到挚友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罪。”管家笑眯眯的开口，眼角挤出细长堆叠的皱纹，很是亲昵可近。
碧落刚要开口解释，就被缓步从车上踏下的人引去了视线。少年一身黑色素袍，没有半分坠饰，只静静的立在夜幕中，就显出飘然沉静的图景，“一别经年，王伯看来身体依旧康泰。”
“慕公子！”王伯看见面前人，竟有些失态的惊呼出声，随即拱手行了个拜礼“公子，请先入府叙话，此处不宜久留。”
“有劳王伯。”林安微颔首，示意重霄抱起东方宿，便随管家向内府而去。碧落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四周，轻声将门掩好，随行进入府内。
左右绕了有半盏茶便至客房，一路上景色十分精妙奇美。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偶尔探出山石的夜合花，也别有一番生趣。只是谁都没有心情观赏，气氛很是凝重。
青衣仆从仔细整理好客房后，便在管家的示意下依次离去，不多时屋内只剩下了王伯和林安一行三人。
灯盏在夜风的吹拂下跃动起花火，映着云纱窗纸，成为人像剪影。林安拾起古拙的铜钎，随手勾点着烛盏“今次是前往长安，我在琴川只作休整，夜深叨扰就不必通知伯叔了。东方先生对我有救命之恩，他此时重伤昏迷，我不能弃之不顾，明日见亮便准备起行去帝都求药。”
“想必慕公子是听不得我这老头子的劝了，罢罢罢，今日替你瞒下便是，待走后我再与老爷细说。左右夫人临盆就在这两日，不折腾也好。”老管家无奈的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面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多谢王伯，是慕含自己太过任性，累得你担忧了。”林安语音满是愧疚的意味，思量片刻，便低下头去仔细将脖颈间的古玉解下“伯叔为孩子备下的洗三礼我怕是不能参加了，这块玉权作填盆的物件，聊表心意。”
伸手接过润泽的古玉，老管家没再多问什么，只是离去前语色有些萧索的出言“你们年轻人这恩恩怨怨我是管不了喽……不过听王伯一句劝，那位当初既然下得了狠手，如今便也不会顾念什么旧情，你且自己小心！”
“慕含省得，夜深雾重，王伯路上小心。”林安望着老管家蹒跚远去的背影，垂眸敛下满目的落寞。
“碧落，明日不必告别，尽量早些出发”林安回手钩灭了最后一点灯火，室内昏暗莫名“我有些倦了，夜深碧落也先去侧间歇息，养精蓄锐才好。”
“是”碧落俯身拜礼，轻轻将窗子放下关紧“公子既然与王伯是旧识，为何不告诉他先生已经过世？”
许久没有声响，久到碧落以为林安已然入睡，清幽的声音突然从榻上传来“我只是不想先生醒来后连这刎颈之交的挚友都失去，须知凡俗之人皆是惧怖神鬼之事，更遑论死而复生。”
碧落听到这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沉默的退下去，径自歇息。
次日清晨，还沾着霜雾的垂柳梢上落着几只黄羽翠鸟，清脆悦耳的鸣叫和着秋风衬出别样的光景如画。
老管家站在府邸的侧门旁，看着远去车马留下的烟尘，喟然长叹“哎，真是人老，不中用了。若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怕早就把这孩子绑回来，哪里来得这许多担忧……”
收回了游散的视线，管家掸去肩上凝成的寒雾，回身往正中的楼阁而去。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身做工精良的黑色劲装显得颇为威武，只是那人狭长的眼眸，浅色的薄唇却衬得面容清秀有余而霸气不足。
“昨夜慕公子与东方先生曾来借住，只是夫人临盆在即不便打扰，并未通报，此时慕公子已往长安去。”老管家淡淡的回话，并未拜礼，只是静静的站在下首。
“已去长安？东方竟也由着他胡闹！”欧阳端睿放下茶盏，触到杨木案发出清越的声响，端是上好的白瓷“前些日子接到传信，早便把慕含因由和他的近侍碧落交代清楚。吾友如何暂且不论，你怎就替他瞒下，轻率至极！”
“又能如何？老爷还想半夜冲进人家屋子，去问个清楚不成……”管家抬起头，平视端睿的面容，混沌的双目透出锋芒“东方宿已重伤昏迷，慕含他是定要去长安求药，我能拦下他一次，难道还能拦着他一辈子么”
“老爷若是有你父亲半分风采决断，事情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帝君如何我不评说，可傅山王那人就是个烂泥扶不过墙的货色，你偏偏嫌不够麻烦非要搅和进去。若不是念在你父亲的功绩，这世上现在有没有欧阳家还不一定。”老管家并无半分仆从的谦卑低下，字字句句有如刀刃，直戳端睿的痛处。
“王仕臻，别太猖狂，父亲敬你几分，不代表我什么都要听你一个奴仆的。”欧阳端睿冷冷的看着面前傲然挺立，透着凌厉气息的管家
“夫君，大清早生的什么闷气，管家年纪大了，若是做错了事还请多担待些。”在婢子的搀扶下，走进一个二十出头身怀有孕的妇人，看形体已足月，随时可能分娩。
女子穿着浅紫色的双层小袄，身下是淡粉的凤尾裙，梳成堕马髻的发上缀着细长的银色流苏，分外甜美可人。不过显然是只听见了自家夫君最后一声大吼。
“沁儿，天冷路滑，这个时候还出来做什么。”欧阳端睿眼中回复几分暖意，有些担忧的看着面前快临盆的娇妻，随即向身边搀扶的婢女吩咐“把夫人送回去，仔细点路上小心。”
“诺……”
“夫君，没什么，一时闷就出来逛逛。”沁儿抬起头，眉眼含笑很是温柔“管家先回吧，顺路替我去库房拿来那件山水插屏。”
“是。”管家波澜不惊，恢复了恭谨的神色俯身拜礼，双手递过去一块润泽的古玉“此物是老爷友人替孩子备下的洗三礼，夫人且先收下，对身体很是养护。”
沁儿抬手接过古玉，细细摸索后露出欢喜的笑容，随即绕在腕间，更衬得如凝霜雪“我很喜欢，只是没想到先生竟把这样贵重的东西送来了，下次若见定要好好感谢。”
管家看着沁儿欣悦的神情，什么也没有多说，转身离去。欧阳端睿也只是冷冷的坐在主位上，沉默无言。
且先不论欧阳府，马车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安上扬的唇透着三分挪揄七分邪意，瞬间让单薄好看的人生动起来。他拂过东方宿的长发，语声清浅温柔“日后再见时，先生可要好生感谢我一番，在临盆之期直接渡魂成婴孩的躯体定然益处匪浅，好过许多。”
“总是要比先生的计划，四个月后再去夺舍挚友的亲子来得合适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夜话.赠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