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季子宋

26、纯白（26）

　　“最近我才发现，你越来越不路旦青了。”盏莲捧着水杯，笑盈盈地对旦青说道。

　　“怎么？”旦青低着头，面前的草稿纸写满了数学公式，这是昨晚老师布置的题目，很难。老师说，想要考重点的人可以试着去攻破一下，做不出来就算了，不要浪费时间，基本上高考是不会出这样的难题的。

　　“你帮我打热水啊！”盏莲摇了摇手中的杯子说道。

　　昨晚的数学作业有点多，再加上有一道题目超级难，盏莲做了整整一节课都没做出来，最后只好放弃，可那时，晚自修下课铃也打响了，她只好收拾了一下回了寝室，这样一来二去，就忘了准备第二天的热水。

　　虽然天气转暖，可盏莲还是坚持打热水，热水稍稍凉一会儿就变成温水了，爸爸妈妈告诉她，不要老是天气一热就喝冷水，对胃不好。他们是医生，盏莲很听他们的话。

　　明明忘了打水，可第二天早上居然有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在自己桌子上，问了才知道，是旦青帮忙打的。

　　“嗯，习惯了。”旦青继续攻克那道数学难题。

　　“习惯了？”

　　“嗯……OK完成！”旦青轻轻一敲笔，将那道题的最后答案写了出来，盏莲看了看，和正确答案一模一样，“以前一直给曹丹宁打水，已经习惯了，今天还想帮她打，却想起她已经走了，看见你杯子里没水，就帮你打了。”

　　“这样啊。”盏莲点点头，将旦青的数学本子拿过来，这样好的资源摆在面前，不看白不看，“可是，我还是觉得你不路旦青。”

　　“啊？”旦青无奈。

　　“因为你帮曹丹宁打水是为了帮你表弟啊，总之，你愿意抽出时间来帮别人干这种事情就是很不路旦青啦！”

　　旦青无语了，他难道就那么冷漠么？他脸上难道写着“我是一个极其不乐于助人的人”，导致盏莲对他有这样的偏见？

　　“话说，我是觉得很奇怪啦，”盏莲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旦青，“你弟弟这明显早恋嘛，你居然还帮助他，拜托，在我心目中你很正直诶！”

　　旦青不解释，只是朝盏莲笑了笑，便开始默写英语单词了。

　　旦青知道，他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就是如此，大家大概会用“正直”、“老实”来形容他。

　　其实，他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正义，好像一把衡量公平与否的尺子，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虽然，他的确比一般人更“正直”一些，可他并不是完完全全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那种人。

　　在某些地方，他也是有私心的。

　　比如季桉显的成绩比他好，明明他不如自己努力，可每次公布排名，“季桉显”三个大字总是在“路旦青”之上。

　　这一点让他很嫉妒。

　　有时候会暗地里诅咒桉显，希望他不要考得那么好。桉显若是考砸了（当然，季桉显这种人考砸了对其他人来说依旧是考得很好，他考砸了，不过是从全年第一退到全年第二第三的位置，印象中他从没出过年级前五），旦青会幸灾乐祸，因为桉显一下来，旦青就上去了。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你上我下的。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地方，旦青也有那么一点“小邪恶”。

　　如果是其他人早恋求他帮忙，他一定不会答应的。就算是他表弟，如果这个人不是丹宁，准确地说，如果这个人不是比表弟年长，他是不会答应帮忙的。

　　旦青愿意帮忙，除了向奎在寒假里表现得极其狗腿让他很是舒心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如今的向奎，像极了当初的自己。

　　同班同学都说自己是“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

　　其实不然。

　　虽然路旦青的确是不会那种让女生尖叫连连的灌篮，也不会像某些非主流男生那样每天讨论娱乐和时尚（问旦青双截棍是谁的歌，他估计会一脸疑惑地反问，双截棍？那不是一种兵器吗？），更不会整天DOTA个昏天地暗。

　　可是，没人知道，他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一个比他大好多岁的女孩。

　　旦青是在初一时认识她的。

　　那时候，旦青13岁，那个女孩，23岁。

　　女孩儿是妈妈朋友的女儿，出国回来，来看看妈妈的。

　　旦青正在客厅吃水果，突然就看见穿着白色连衣裙、简单凉鞋的长发女孩，好像天使一样纯白美丽，让旦青看呆了。

　　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孩成绩优异，在外国读书。自那以后，旦青对自己严格要求，每次考试都保持在年级前十的位置，他幻想着，有一天他能够和那女孩一起出国念书。

　　每次拿到成绩单，他都会兴奋地给那个女孩打电话，告诉她他这次又考了多少分，排名第几。每次听见电话那头女孩开心的笑声和一句从不改变的“你要继续加油哦”，他就会高兴老半天，比拿到第一名还高兴，比听见爸爸妈妈对自己的称赞还高兴。

　　旦青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没什么不可以。

　　中考以后，他在家看书，桌边摆着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心里美滋滋地想，一会儿她来家里做客，就把这份烫金的通知书给她看，他忍不住想要炫耀一番。

　　那时候真好啊，一个女孩，一份埋在心里的爱恋，就能让他夜不能眠，兴奋地想着有关于她的每一件事。

　　面前的英语单词全变成小蝌蚪，在旦青模糊的视线内游走，思绪飞游到外。那个女孩，最后还是离开自己了。

　　那时看着市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的自己正在沾沾自喜，没过一会，她便来了。可让他心凉的是，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这个抢占他心中初恋位置的女孩，带着她的外国未婚夫，来到他家。

　　旦青只是觉得向奎像他，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年龄大的女生，虽然现在姐弟恋也很常见，可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小家庭来说，父母还是希望自己能好好读书，以后工作有成，找个比自己小一点儿的，乖巧孝顺的女孩结婚。

　　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初恋。

　　于是，就算旦青再怎么“正义”，他也不会不帮向奎的忙。

　　好像是为了达成自己没达成的愿望一样。

　　“路旦青，老师找你。”

　　突兀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旦青放下笔，起身去了教师办公室。

　　*

　　审核结果下来了，邓盏莲评选校三好学生落选了。

　　她实在是一个太普通的女生，各方面条件都是普通水准，可就是因为各方面比较平均，老师才选择她而不是其他人。

　　对于落选这件事，盏莲本身没什么特殊的感觉，本来她也没指望能选上。毕竟这些“校三好学生”都是全校数一数二的尖子生。那些年级前十名的没选上，她一个年级前一百的去凑什么热闹？

　　盏莲是打算全心全意迎战高考的，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也为了曾经有个在自己面前说过的“我有一个目标”的少年。既然决定全心迎考，就不想再搞这些东西，反正考不考得上和有没有评上“校三好学生”没太大联系。

　　她是无所谓，可某人就很有所谓了。

　　叶卿将一叠语文作文砸到盏莲位子上：“喂，语文课代表，下课不去拿作业，还要我去？你不知道我有多忙么？！”

　　盏莲被突然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吓到，抬头看了看挑衅意味十足的叶卿，她有点不耐地皱了皱眉：“对不起，我刚才忘了。”

　　“忘了？说得那么轻松，你可是语文课代表啊，语文课代表不去拿语文作业，谁去？”叶卿双手叉腰，不肯善罢甘休。

　　“下次我一定会去拿的。”

　　“算了吧，都快高考了，老师也不会布置什么作业了！”叶卿冷哼一声，“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会选你这么不负责的人……”

　　盏莲不知道叶卿在说什么，有点疑惑。

　　“校三好学生啊，我们班报的是季桉显、路旦青和你，他们俩都上了，就你没上。”

　　盏莲心里了然，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哦，这个啊，他们本来就很强啊，我和他们不是一个级别，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上啊。”

　　“那你还同意老师！”叶卿像是听了天方夜谭似的，几乎要跳脚，“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你不知道？就这么被你浪费了？”

　　“呃……”

　　“你知不知道我为这个准备了多少资料啊！”

　　“呃……”

　　“邓盏莲你太过分了！”

　　这时桉显和旦青走了过来，旦青是回座位，桉显是回了教室后听见这边的动静才过来的。

　　“怎么了？”桉显看了一眼盏莲桌子上乱糟糟的一堆语文作文，对盏莲说道，“你桌子怎么这么乱呢，都不像个女孩。”

　　盏莲本来是希望就这么让叶卿朝着她吼几声，撒撒气，她不会攻击她一句，这样叶卿觉得无趣就会走掉，可眼前这个正在一脸宠溺地帮自己整理面前坍塌了的“作文山”的季某某，明显是不想让她计划成功。

　　果然，叶卿看见桉显这样的举动，不高兴了：“她不去拿作文，我这么忙帮她去拿，从办公室搬过来诶，那么远，我还有正事儿呢！可老师要求我又不能拒绝……”

　　“你很忙么？”桉显抬眼看着叶卿。

　　“对啊，填报志愿的书籍下来了，要去联系，而且班长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需不需要帮忙？”桉显朝着充满怒气的叶卿眨了眨眼睛。

　　对于这样的事态发展，盏莲也是乐于看见的，叶卿一定会说“需要”，对她来说，只要能把马叶卿带走，让她能够安安静静地继续看书就好了。

　　“需要。”

　　“那走吧。”桉显笑了笑，等叶卿转身之后，他朝着盏莲做了一个鬼脸。

　　盏莲忽视掉桉显那个古灵精怪的鬼脸里所包含的“我帮你把她拉走感谢我吧感谢我吧”这样的讯息，她转回头问旦青：“你和季桉显一起进教室？很奇怪啊！”

　　旦青瞄了盏莲一眼，盏莲再次忽略掉对方那一眼里包含的“邓盏莲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而且我怎么总觉得你问得不怀好意呢”，厚脸皮地看着他，一副不等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