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季子宋

25、纯白（25）

　　“我喜欢你，你呢，喜欢我吗？”

　　“我……”

　　“邓盏莲，你说的‘要努力追上我’，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努力？”

　　突然冒出的声音拯救了陷入困境的盏莲，她惊喜地看着旦青，好像看见了救兵一样，连忙跑到他身边。

　　“我马上回去了，先去吃个饭。”盏莲朝旦青眨眨眼睛，然后又对身后的桉显说，“我先走了。”

　　桉显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他一言不发，亮亮的一双眼睛尾随着盏莲离去的身影。

　　看见路旦青，她居然这么开心？好像见到了最爱的人似的，迫不及待地跑到他身边？而他一靠近她，就会让她无比紧张无比难受得想要逃避？

　　桉显不得不承认，发现这一切微小细节的他，开始嫉妒了。

　　“继续呆在这里好吗？”旦青站在原地不动，看不清楚桉显的模样。

　　这学校路灯真的好少，在这样黑暗的角落，根本就是滋生早恋事态的最佳地点，还怪学生不检点，明明是学校在为学生的早恋创造条件。

　　“怎么？”

　　“还是这么随心所欲吗？你真的那么自信，不复习高考也还能考好？”

　　“你说你想要超过我？”

　　“没错，可是我没想到，我的目标竟然是这么懒散的人。”

　　“……”

　　“我说要超过你，不是平时的月考，而是高考，我要打败你，成为我们市理科第一名。”

　　“……”

　　“你物理比我好，每次考试总能高出我二十多分，可是我英语比你好，也能拉开你二十多分，化学生物数学我们平分秋色，语文也差不多就那么几分……”

　　“……”

　　“月考我超过你考过第一名，那就说明我有这个实力。”

　　“……”

　　“离高考还有几十天，我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扬长补短，在这段时间内，不进则退。”

　　“……”

　　“很遗憾，我是那个进的人，而你，是那个退的人。”

　　“……”

　　“如果我这么说，你还是没听明白的话……”

　　“谁说的？”

　　桉显打断了旦青的独角戏，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可以隐约感觉到他的怒气。

　　他早就说过，只要他努力一点，路旦青就算把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也不一定能超过他。

　　这句话不是随口说说。

　　看来，有必要将它转变为现实。

　　桉显走近旦青，让双方都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情绪：“路旦青，你凭什么断定，在最后几十天里，你能仅靠努力几下就超过我，拿走我的第一名？”

　　旦青眼中的桉显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路旦青，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

　　今天是丹宁出国的日子。

　　丹宁不想要惊扰大家，来与她告别的人寥寥无几。

　　盏莲握住丹宁的双手，尽管不舍，可毕竟这是她的最后抉择，她只说了一句“要好好的”就无话可说。

　　其他人还有季桉显和平日和丹宁要好的几个女生，加起来不过五个人。

　　“你绝不后悔？”桉显在丹宁面前站定，机场有点嘈杂，各种各样的声音都能将桉显轻柔的声音淹没，可丹宁还是清楚地听清了他的问话。

　　这是他们相处一年的默契。他们太像了，几乎可以将对方看做另一个自己。试问，有谁会听不清自己的言语？

　　“绝不后悔。”丹宁笑着摇摇头。

　　那真是一个可怕的不给人留一点余地的星期五。

　　她在最喜欢的人面前脱光了衣服乞求他爱她，可男生却好像禁欲了一般对她毫无感觉。

　　那是她最屈辱的一天。

　　可要是时光倒退，让她重新选择，她还是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那是她最后的机会。

　　曾经，丹宁不知道此后她的人生在一定程度上将由那个男生主宰，她听从命运的指令，向他靠近。

　　她不怕付出努力，只是害怕无论怎样付出努力，都注定看不到美好的结果。

　　向阳是她的毒药，是她在这青葱岁月流过的泪。

　　她喜欢他，她毫无办法。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选择同一条路饮鸩止渴。

　　这样的结局，她早就预感到了。

　　可她还是有点开心的，如果原因不是那样，向阳，这个看似冷漠实则温柔的男生，是会爱上她的吧。

　　那天她才知道，向阳不是什么“从没有认真爱过一个人”的玩世不恭的贵公子，他和她一样，在心底深爱一个人。

　　这样的结局，她无力改变。

　　这样的选择，她绝不后悔。

　　“登机吧。”丹宁爸爸催促道。

　　“再见。”丹宁最后看了一眼她亲爱的同学们，转身离开。

　　“等一下！”

　　我们从不曾想过，这个世界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所有人都是这网上的点，人们被网线连接，直接或间接与另一个人胶结。我们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我们总是以自己为中心旋转，我们以为，我们只是自己生活里的主角。

　　丹宁喜欢向阳，在她的生命里，所有事物都不可避免地打上与“丁向阳”有关的标签。

　　可她不曾想过，也许有一个人，将他身边的事物全数打上“曹丹宁”的标签。

　　听闻声音，丹宁转过身来，看见了一个挺拔的少年，他的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路旦青。

　　少年轻轻喘气，最后走到丹宁身前。

　　他的眸子晶亮，好像永远不会落下的美丽星星。他是一个很帅气的男孩子，浑身散发着阳光的香气，身材健硕，身高很高，可他的模样很年轻，应该是比她小一点。

　　少年身上带着运动的汗味，不浓不臭，让人感觉他很阳刚。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却没让他淹没在人海之中。

　　他是一个闪亮的男生。

　　和季桉显一样，他一定是受人欢迎的天之骄子。

　　丹宁认得他。

　　那张漂亮的脸，和路旦青如出一辙。

　　有关那杯每天早自习都会神奇地出现的热水的记忆还没消散，当初她还傻傻地以为那是向阳在关心她，后来听盏莲说，才知道是一个高一的小学弟在暗恋她。

　　小学弟是路旦青的表弟。

　　有一次上体育课，盏莲将那个暗恋自己的少年指给自己看过，远远看去，是个挺拔的男生，容貌有点模糊，第一感觉就是，这个男生拥有路旦青的王子脸，季桉显的高人气，丁向阳的好身材。

　　真是完美得一塌糊涂。

　　如今，这个男生就站在自己面前，尽管之前从未正式见过面，也从没说过一句话，可她却觉得他格外亲切，就连他的声音也是如此。

　　也许是他本身有这样的魔力，这就是他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学姐，去美国后，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我会住在那边。”

　　少年有点失落地“哦”了一声，然后摸了摸头发，很可爱的样子。

　　继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似的突然眼睛一亮：“那，学姐，暑假我来找你玩可以吗？”

　　“可以啊。”

　　“那，学姐，我少带点钱，在你那里住可以吗？”

　　“可以啊。”

　　“那，学姐，我在你那里吃吃喝喝地住一个暑假可以吗？”

　　“可以啊。”

　　少年的笑容因为这些脱口而出的“可以”越放越大，到最后，他笑得像一颗向日葵。

　　离他那么近，丹宁似乎真的闻到了一股充满朝气的向日葵香气。

　　“那，学姐，以后就叫我向奎好吗？我不姓路，我姓叶。”

　　“叶向奎是吗？好的，我知道了。”

　　叶向奎，叶向葵，叶叶绿洲，向日葵。

　　少年的笑突然变得有些腼腆，脸颊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那，以后，我叫你丹宁好吗？”

　　他有点害羞地看着丹宁，薄唇一张一合，声音温润如泉。他的眼睛一闪一闪，亮亮的，惹人怜爱。

　　他好年轻，却比她高那么多。他明明长得比她高，却在她面前低下头轻声询问可不可以对她直呼名字，像个可爱的孩子。

　　这是一个向着阳光生长的金色男孩，就像一株向日葵。

　　这些美好的属性让丹宁不自觉地心动，她将声音放软，好像声音响亮不温柔就会吓坏少年似的。

　　“好啊。”

　　丹宁想要好好生活，就算被最喜欢的人拒绝那又怎样，她的世界不是属于他的。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不过短短一年。

　　结局已定，她不会再做纠缠，这是一个生活在有良好家教的家庭中的优秀女孩子应有的作为。

　　现在，有一株美好的向日葵出现，它不是太阳，没有太阳那样炽热的温度，可他身上带着太阳的温暖。

　　他是一朵美丽的、温柔的向日葵。

　　丹宁的笑容好像夜空的星星一般耀眼闪亮，唇红齿白的美好样子是她留在高中时代最后的一幕。

　　——温暖的向日葵，谢谢你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