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季子宋

24、纯白（24）

　　天色已晚，刚上完大课间的同学们齐齐朝食堂走去。

　　吃晚饭的时间到了，可盏莲却没了胃口。

　　跑操的时候得知丹宁要去外国的确切消息。

　　虽然丹宁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从她同样平静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没能将她留下。

　　丁向阳这个混蛋！

　　盏莲愤愤地在心底喊道。

　　盏莲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足够理性的人，没有很要好的朋友，不和女生勾肩搭背，不和男生称兄道弟。别人会很亲热地称呼亲近的人的小名，或将对方的姓去掉，可她不会，她从不这样做。
　　叫别人的名字，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和任何人，都是保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

　　可在这所学校这个班级唯一和她吵过架的女生，却奇迹地走进了她的心底。

　　现在她要离开了，盏莲心里有些难以抑制的难过和不舍。

　　一直散着步，从操场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人工湖边。

　　湖面上的莲花静静地躺着，好像一个个小婴儿，乖巧可人。

　　要是能变成这些无忧无虑的莲花该有多好。

　　盏莲低头俯瞰它们，这些莲花是这样美好，这样纯白，这样的没有烦恼。

　　它们不用为了考大学的事情烦恼，不用为了唯一的好朋友要离开自己的事情烦恼，也不用为了男男女女的绯闻烦恼。

　　想到这里，盏莲叹了口气。

　　丁向阳不喜欢曹丹宁，那他到底喜欢谁呢？难道真的是他说的那样，他喜欢的人其实是自己？

　　季桉显也喜欢自己，这是可以确定的了。

　　那天男生维护自己的可怕样子，她真实地看见过，为了自己，和多年的好友闹翻，更狗血的是，两个好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女生，并且，这个女生普通平凡，扔到人群里下一秒就会不见踪影。

　　真是烂透了的某某台黄金档的偶像剧。

　　盏莲做梦也不曾想到，偶像剧的女主角会是自己。

　　“我知道你语文为什么会这么好了，”偶像剧的男主角之一出现了，桉显走到盏莲身边，“原来趁我不在你在这里赏天赏月赏风景啊，难怪写出来的文章那么好。”

　　盏莲扔给桉显一个白眼，什么叫趁你不在啊？趁你不在人家干了好多事好不好？讲得好像背着你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还有我作文好和赏天赏月赏风景无关好不好，那是我与生俱来的好不好。

　　“你在这里干嘛？”

　　“刚才体育老师叫我来着，”桉显的衣摆被风吹起，露出牛仔裤上李维斯的logo，“你呢，吃饭了么？”

　　“还没，没胃口。”

　　“是因为丹宁的事？”

　　盏莲有点诧异地看着桉显，为什么这个男生连猜女生心思这件事都懂？

　　“丹宁也和我说了，这也没有办法，这是她的决定。”

　　“嗯。”

　　“为了这件事就饿肚子，大家要都像你这样，食堂马上就倒闭了。”

　　“……”

　　“一起去吃饭，走。”

　　“不要了啦，我一会儿会去，你先走吧。”

　　盏莲一副“你不要鸟我”的表情，桉显顿了顿，有点无奈地笑了：“难道你没发现，我脸上是一副‘你不跟我走我就继续烦你’的表情吗？”

　　“……”看了看，果真是的。

　　“盏莲，”桉显走近一些，一只手插进口袋，那边的衣摆因为有了重物不再随风舞动，“你知道吗，那天有人说你是莲花，之后我就经常来看它们，发现他说的很对。你真的很像这些莲花，都是小小的，白白的。”

　　少年的面容在愈来愈暗的自然光下看得不那么清晰，可从男生诚恳认真的语气中能猜到，此刻桉显的表情一定非常温柔。

　　他的声音好像能将人蛊惑：“灯盏莲，这个名字真的很恰当。像灯盏一样铺在水面，小小的不占位置，洁白无瑕的，‘出淤泥而不染’，盏莲，我觉得是它们像你，你也是这样默默的，纯白的存在。”

　　男生又靠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越缩越短，被他的声音迷惑，一时之间，盏莲忘记了要保持距离，就这样让男生满满接近，接近到，男生只要一抬手，就能摸到她的脑袋。

　　就在男生快要将他的手掌盖到她的脑袋上来时，她终于反应过来，匆匆往后一退，让男生的手落了空。

　　桉显没觉得尴尬，可这样逃避他的行为，让他有点受伤，有点难过。就像上学期在操场上的双杠边的拥抱一样，他明明抱住了她，明明将手臂收紧了，却还是在片刻后让她逃脱。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时的情景。

　　盏莲红着脸急急忙忙地挣脱开他的束缚，离开他三步远，手足无措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好像一只偷吃了食物被人发现的家养小松鼠，可爱极了，最后居然还结结巴巴地解释说，你、你、你抱太紧了，都是我的二氧化碳，呼出来又吸进去。

　　这句话逗得桉显想笑，可嘴角一上扬就发觉不对，明明是自己被人推开了，怎么还可以开心地笑出声来？这样想着，他又不准备笑了。

　　和她在一起总是这样被她控制住自己的喜怒哀乐，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平凡的女生的，和她有交集是因为丹宁，和她在一起的机会都是很偶然的。

　　可是，和她接触才发现她的与众不同。她比别的女生理智，乖巧，懂事理，她从不任性，就算被人伤害，也只会站在一旁不懂得反击，起初他以为她是胆小，后来才觉得，这样的“胆小”，其实是因为她的理智。

　　丹宁说得一点没错，和自己相配的女生，应该是文静乖巧的。

　　“盏莲，我喜欢你，你不会感觉不到。”

　　桉显诚恳温柔地、一字一句地、无比清晰地说道。

　　没错，他喜欢她，他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可这样文静乖巧的女生，的确让他每分钟八十次的心跳加速许多。

　　这个女生不像丹宁那样漂亮，却很可爱，黑色的西瓜太郎发型将她的脸蛋盖住一半，显得她更娇小。她也不如叶卿有能力，可她处理事情时淡然成熟的态度，却深深吸引了他。

　　是的，他喜欢她。

　　桉显无比确定，现在自己的心，是为谁在跳动。

　　*

　　旦青在操场上寻觅着，可那个想要寻找的身影却不在视野之内。

　　不会是去吃饭了吧？难道，还要去食堂找找看？

　　旦青皱着眉，心里猜度着。

　　天色越来越沉，几乎看不清周围的建筑，远处的人的模样已经看不清楚了。

　　刚才叶卿支开桉显，用意他明白，这样的理由他也可以接受，他不是没有风度的男生，抓住别人的小辫子不放，一定要置人于死地。他只是想要还盏莲一个公道。

　　这件事，的确是那些女生的错，在背地里乱讲人坏话的人，是最可恶的。盏莲不应该成为她们谈论的对象。

　　旦青沿着体育场走，来到人工湖附近，继续寻找女生的身影。

　　以前的他虽然也是正义的，可也不会像这样多管闲事，她们讨论的对象不是自己，为什么他要帮别人强出头？

　　现在，为了找到她，只是因为某个女生说的一句“其实她早就知道了，上次我们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在我们身后。”，明明与自己毫无关系，明明可以不理不睬，可他却宁愿放弃学习的时间，跑来操场找她，只为了确定她没有被她们的话伤到。

　　旦青明白，这么关键的时候是不可以恋爱的，他也很清楚自己对盏莲的情感不是爱情，只不过，和爱情有点像，会为了那个女生的事情担心，会为了帮她而放弃自己该做的事，会无条件地答应她的请求。

　　可是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还不是爱情。

　　这只是一种特殊的、很少见的情感。

　　纯白白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一种情感。

　　他们明明没有什么特殊的交集，也没有一起经历过什么大事件，可他就是喜欢靠近她。

　　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特殊香气。

　　她总是那么理智，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不任性不撒娇，不会为了男生争风吃醋，她和自己一样，是有目标的人，虽然是在他的激励之下，她才说出那个目标。

　　——路旦青，你稍微有点危机感吧，我邓盏莲发誓要追上你！

　　——好，邓盏莲，我就在前面等着你追上我。

　　旦青忍不住轻笑出声，女生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迟迟难以消散，那是最好听最美丽的声音。

　　黄昏的人工湖带着静谧的神秘，在太阳隐藏最后一丝余晖的时刻，他借着风力，听见了男生的表白。

　　“盏莲，我喜欢你，你不会感觉不到。”

　　旦青脑海第一浮现的是盏莲无措的样子。

　　听见这样直白的表白，没有经历过什么的邓盏莲小盆友，一定很惊慌吧，第一反应一定是匆匆退开几步，然后为了掩饰这令人可怕的尴尬，说自己“气氛学”学不好的邓某人，一定会结结巴巴地解释刚才她的过激行为。

　　说出来的话一定有逗表白的对象笑得功效。

　　“呃，我以为你举手是想要打我，我、我，你、你是篮球队的……”

　　桉显知道盏莲解释是想解除刚才她匆匆退后之后导致他的手落了空的尴尬，可是这样的解释，他才不想听。

　　“盏莲，我舍不得打你。”桉显字字句句清晰有力。

　　这次，他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为什么总是她控制他的心情？为什么在躲开他后要来一个蹩脚的解释？

　　他想知道她的心意，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可能。

　　似乎没想到桉显会这样说，盏莲明显被惊到了，她抽了一口凉气，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我喜欢你，你呢，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