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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纯白(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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盏莲用古怪的目光盯着丹宁,她维持这个傻笑的时间已经超过五分钟了。不过她的心里却因为这个傻笑而觉得放心,这么久了,从寒假见到丁向阳和娃娃音女生一直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见丹宁笑。心里的感觉除了轻松还有忧伤,明明这个女生是那么爱笑,她初次登场的画面那么自然那么美好,可现在……
心里的小忧伤一旦像洪水一般泛滥,盏莲就再也集中不了精神,书看不下去了。
天还没完全亮,温度没有因为暖春的到来而上升,它仿佛是个调皮的孩子,不给面子地维持在冬末的范围。
可是桃花却开了,小小的,嫩嫩的,让人心不由自主地随着它飘荡。
盏莲的心也随着这两三瓣随风飞走的桃花瓣上下浮沉,脑袋里空空的,眼睛却盯着窗外风景,刚刚背过的诗句全部忘记。
她轻轻叹了口气,有点痛恨这样的自己,最后一年了,为什么还是这么不走心?
身后路旦青沉着稳重的清凉声音仿佛一缕青烟,姿态优雅地穿过她的耳膜,实在是羡慕这种自控能力超强的人。
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长方形的小纸条,盏莲的笔迹清秀隽丽:路高人,以后我不走心了,您能用您那三寸不烂的毒舌唤醒我么?
盏莲将纸条传了过去,过了许久,男生清爽的声音犹如神音一般绕了过来:“好。”
盏莲不期待旦青这种珍惜时间如生命的“书呆子”会牺牲时间提醒她不要走神,可这声“好”却被他说得格外真诚。仅仅一个单音节,对其他人来说,这个字在一天内说过的次数应该不少,可在盏莲看来,这位“省话一哥”能毫不吝啬地施舍她一个“好”字(……),她觉得万分荣幸。
不是不知道旦青的冷漠和“孤僻”。
也不是不知道他特殊的“正义”。
于是,此时此刻这个承诺,让她欣喜若狂。
就好像终于和他有了小秘密,有了不可切断的联系似的。
她很清楚地知道,这种情感不关乎爱情,但也不全是友情,是一种不同于这两者的新的情感。
他是她崇拜的人,是她想要成为却不能成为的人。
盏莲抿了抿嘴,可这个动作无论如何也制止不了她唇角的上扬。
又撕下一张纸条,她将字写得更加漂亮:路旦青,我发誓,为了追上你,我要好好努力!
少女简约却可爱的西瓜太郎头在课桌前轻微晃动着,她拿笔的手白皙瘦小,长长的笔在她手中一前一后做着简单移动,笔上的图案是笑容夸张的海绵宝宝,高中女生了,居然还这么幼稚。
男生始终低着头,嘴上念念有词,他不戴眼镜,可依旧能从他面容上看出斯文的书生气。他手持着语文书两侧,将它立起来朗读。很少有人用这样的姿态看书,实在是太正规了。不过这才能反映他的性格,他的身板应该也像这课本似的,挺得直直的。
他与她只隔着一张桌子,短短的,微妙的距离。
在渐渐升起的太阳冒出的温暖光线中,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交缠在一起,灰白的一片。
到底有没有这么一种情感存在?
不是爱情,不全是友情。
它不像爱情那样决绝孤立,却拥有爱情的甜蜜。
它仿佛友情那样无私真挚,友情却没有它的神秘。
仿佛是介于爱情与友情之间的一种奇妙存在。
无论是旦青,还是盏莲,他们都清楚,这是一种必须要好好珍惜的情感。
也许在以后的日子里,这样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情感,再也寻觅不到。
如果一定要为这样的感情定义,那么关键词脱离不了天真与干净。
如果一定要将它的存在范围圈出,那就是友情之上爱情未满。
如果一定要为它命名,那么它有一个很简单却恰如其分的名字。
这是这一生都难以遇见的,却人人都想要拥有的情感。
它叫做纯白。
*
“原来是你啊。”
“什么?”
“帮丹宁打热水的人。”
盏莲微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旦青正拿着丹宁的水杯从远处走来,热气蒸了上来,将他的眉目蒙在雾中,让干净清秀的他看起来神秘诱人。
“其实是我表弟。”
“啊?”
旦青晃了晃手中的杯子,里面的开水也随之摇摆:“他暗恋曹丹宁啊,叫我多照顾她。”
“你表弟?”盏莲惊叫,没想到听到一个八卦,“什么情况?”
旦青尾随着盏莲一同走进教室,坐在位子上:“他高一,也在这里读书。”
“哦?是学弟?”盏莲难得八卦一回,“长得帅么,和你比起来?”
“是女生心目中白马王子的模版。”
“真的?”盏莲的眼睛亮闪闪的,“好奇怪哦~你居然会帮忙做这种事,而且从开学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了吧?你居然坚持得住?”
旦青嘴角弯弯,心想我看起来像是没有耐力的人么?他将水杯轻轻摆在丹宁桌子上:“他是我表弟,虽然我是不支持早恋啦,可是……”
旦青陷入回忆。
寒假的某一天,他和表弟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在大街上遇到了盏莲和丹宁。当时的丹宁其实并不漂亮,总之在旦青看来,不如她刚进这个班级时好看。脸色有点苍白,双眼无神,跟在盏莲身后,最后进了一家蛋糕店。
可令他意外的是,自从那天匆匆一瞥,表弟就着了魔似的喜欢上曹丹宁。一回去就问他刚才在蛋糕店门口碰见的女孩好不好看,当旦青告诉表弟,那个女孩是他的同班同学后,表弟整个人热情得疯狂。给旦青捶背按摩,端茶倒水,只求他帮忙追求丹宁。
路旦青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在表弟的轮番殷勤攻击之下,他举着白旗很无奈地投降了。旦青告诉表弟,当丹宁注意到每早的“水杯事件”后,他会做一回引荐人。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把你表弟介绍给丹宁?”盏莲喝了一口热水缓缓问道。
旦青的脸颊微红,他有点无奈地笑了:“是不是很奇怪,我居然要做月老。”
盏莲捂住嘴偷笑:“是媒婆吧!”
路旦青介绍男生给丹宁认识?这实在是太搞笑了!盏莲实在是不能想象,木头一般,确切的说,是学习机器一般的路旦青,居然这么有情调,干起红娘的事业来了。一想起旦青拉着他表弟来见丹宁的诡异画面,盏莲就觉得世界真奇妙。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举动说不定能给丹宁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盏莲一想起丹宁在寒假被娃娃音女生甩了两巴掌后的神情,心里就发疼。最近,丹宁都没什么精神,总是一副苦瓜脸,只有被人搭话,她才有气无力地应几声。直到昨天,她才看见丹宁多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那个傻笑令她有点不寒而栗。
这也是向来不喜欢管人闲事的邓盏莲,第一次关心八卦的原因。
一定要让丹宁重新开朗起来,变回原来那个爱说爱笑的直率女孩。
如果说这次的八卦事件是盏莲开学来的第一件大事,那么接而很快来临的,便是她开学以来的第二件大事。
最不可能发生争执的两人,竟然在全班人面前吵了起来,起因很狗血,他们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这个隐藏在他们吵架原因里的女主角,竟然很狗血地被邓盏莲当上了。
“这样有意思么?”季桉显的表情严肃,嘴角一丝笑意也没有,眼睛里的熊熊怒火在燃烧,他紧握在身侧的拳头表明了他内心深深的愤怒。
丁向阳痞里痞气地坐在最后排的座位,挑衅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桉显,他的语气不善:“有,非常有。”
“丁向阳,别开玩笑了。”
“我看起来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么?”
全班人有点惊怵,这样严肃可怕的桉显从没过,印象中的他就像个王子一般温文尔雅,阳光开朗的模样能虏获万千少女的心。
桉显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向阳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起:“你寒假的时候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家就在你家附近。”
“没错,我承认。”向阳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流氓样子,“可是,我最喜欢的是她。”
“放屁!”
注意到周围同学对一向文明有礼的季桉显骂脏话露出的惊讶神情,向阳邪笑:“说脏话会让暗恋你的女生伤心哦~到时候你的女粉丝会流失一大半的~”
“别和我开玩笑,我现在没心情!”
向阳无所谓的调笑态度彻底激怒了桉显,他的声音不由提高:“你和邓盏莲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吧?还说喜欢她?丁向阳,你怎么这么花心,谁都想要?”
桉显的声音阴沉地吓人,周围的同学没有一个赶上去劝架的,都只是呆呆地坐在原位,看着平日的好友此刻剑拔弩张。
桉显的声音不带温度:“曹丹宁的事,你以为我不知情吗?玩弄女生的感情,你乐在其中?”
向阳看着桉显在自己眼前放大的面容,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的憎恶。心里不禁寒漠,很小的时候就和他是好友了,家离得很近,有时会住到他家,两个人挤在同一张床上,不开暖气也不觉得寒冷,总是一起奔跑一起跳跃,一起爬到树上偷桃子一起欺负柔弱的小女生。
可是桉显现在这副动怒的样子,是真的在厌恶自己。他忘记他们是怎样要好的朋友了么?一起打篮球,一起接受女生的欢呼,这样青春阳光的日子,季桉显他全忘了么?
突然开始痛恨这样的桉显,实在是太无情了。
向阳心痛,难道,真的可以为了一个女生,和他彻底闹翻吗?
想要从身前的人眼中找出一丝隐忍,如果是这样,他愿意放弃。
“邓盏莲不是那种你可以随便玩的人,丁向阳,我怀疑你根本不会认真地去爱一个人。”
桃花在寒春中颤抖,柔弱的身子好像被微风吹一吹就会飘散,撒落在黑黑的泥土里消失不见。落败的样子着实可怜。
可没有谁会为了那“化作泥土更护花”的残花驻足,他们总是停留在桃花树前,看着枝桠上小小的还未开放的花骨朵,装作文艺地感叹:“春天来了啊。”
向阳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那些化身泥土,无人问津的桃花,他被深深埋在地底,看不见光亮,触不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