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季子宋

18、纯白（18）

　　寒假很快就到来了。

　　这是所有学生们最爱的节日。

　　寒冬腊月，外面飘着雪，家里面却暖暖的，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橘子，吃糖果，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还可以看联欢晚会。

　　大街上是一派繁荣景象，大家忙着过年的准备事宜，每家每户都张灯结彩的，盏莲家阳台上挂了两只红灯笼，天黑了就打开，从外头看来，红红火火的，有浓烈的过年气氛。

　　盏莲却发现，丹宁家里没有挂灯笼也没有买年货，冷冷清清的，暖气开得倒是很足，只是房子那么大，没什么人就有点空荡荡的了。

　　“谢谢你来帮我。”丹宁将一张票递了过来，“凭这张票去拿生日蛋糕，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

　　“谢谢。”

　　“干嘛这么客气，我可是你同桌啊，下学期还请你多多关照啊。”盏莲笑嘻嘻地说。

　　丹宁看着面前女生幸福的笑容，心里有点难过，虽然她不如自己漂亮聪明，可她是幸福的，这是自己最想拥有可却争取不到的东西：“你真幸福。”

　　“啊？哦，还好啦，你呢，为什么家里没人啊？”

　　“爸妈都忙啦，过年都不一定回来。可是我知道的，他们这么拼命都是为了我，他们很爱我，所以，我不怪他们。”丹宁将手捏紧又松开，“只是我好羡慕你啊，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

　　丹宁羡慕的神情将盏莲怔住，她其实是知道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里的主人公，一个人不会一直幸运一直那么完美下去，他的生命里一定有灾难和痛苦。世界虽然很冷酷，可是也是公平的。

　　只是她不知道，上天居然如此公平，在给了曹丹宁万人羡慕的美貌和智慧后，将她拥有幸福的权利夺去。

　　陪着丹宁去领蛋糕的时候，偶遇了丁向阳。

　　他也在蛋糕店买蛋糕，而且不是一个人。

　　向阳身边的女生很美很高挑，在飘着雪的冬天只穿超短裙露胸装居然不觉得冷，她小鸟依人地靠在向阳肩上，使劲撒娇，一口娃娃音听得盏莲浑身打颤。

　　“好巧啊。”在向阳看见她们的时候，盏莲说道。

　　“嗯。”

　　“人家要这个巧克力的啦~”娃娃音女生抓住向阳的手臂直摇晃。

　　“服务员，这个巧克力的包起来。”

　　“你真好！”娃娃音女生响亮地在向阳脸颊上亲了一口。

　　接着两人便离开了蛋糕房。

　　等盏莲转回身来，发现丹宁不见了。

　　街上人很多，可眼前的目标无比明确，想要将那两人分开，死命地分开。那个娇气的女生挽在向阳手臂上的手，让丹宁很嫉妒。

　　长跑优势让她很迅速地就追上了两人，不发一言地将娃娃音女生拉离向阳身边。她的双目通红，肤色却苍白，显得她有点狰狞。

　　“别走。”丹宁抱住向阳，双臂在向阳腰上越收越紧，让向阳快要喘不过气来，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女生的力气居然可以这么大。

　　“放开。”向阳试图将她拉开，可只将女生分开去一点，对方就马上使劲往回靠，这样的角度让他使不上劲。

　　“别离开我，向阳你别离开我，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丹宁的声音苦涩，没有哭泣却格外令人心疼。

　　娃娃音女生有点生气，她尖利的声音响起“你是谁啊？！”

　　说话间，她用力地将赖在向阳身上的丹宁撕扯开，再加上向阳的推力，最终，丹宁还是敌不过两人的力气，被脱离开向阳的怀抱。

　　可还没分开几秒，丹宁便立刻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了上去，这次更使劲地抱着向阳：“和她分手，你不喜欢她，不要和她在一起，是我错了，我后悔了，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娃娃音女生被丹宁的举动和话语激怒，她再次和向阳合力将丹宁拉开，这次没给她任何机会再靠近向阳，娃娃音女生狠狠地掴了丹宁一掌，丹宁雪白的脸色立马浮现大红的五个指印。
　　“缠着别人的男朋友，你想做小三啊？！”

　　丹宁却面无表情，不还手也不还嘴，只是重复刚才的话：“我错了，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向阳你回来吧，你回来吧。”

　　娃娃音女生被人忽视，心情更差了，又朝着丹宁抡了一巴掌，这次打在另一边脸上，这下，丹宁两边的脸颊都红了，像两瓣贝壳一样包着她的小小脸蛋。

　　“别再换女朋友了，我都知道的，你总是换女朋友，你不喜欢她们对不对，你根本不爱她们，你给她们一切，可她们除了性，什么也给不了你，别和她们在一起，别糟蹋你自己，好吗？向阳，听我的，你回来吧，别糟蹋自己，我心疼。”

　　“死女人说什么呢？！”娃娃音女生说着又要扇巴掌。

　　手被身边的男生大力抓住，娃娃音女生大声呼疼。可向阳像是没听到似的，他的表情阴冷，好像覆上了一层寒冰，似乎只要稍稍惹他不高兴，他就能呼风唤雨来报复你。

　　“曹丹宁，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要我说几次才明白？我从不吃回头草，你明白么？”

　　向阳将娃娃音女生的手甩开，上前一步，他想，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大，怎么这么冷，将他的眼睛吹得生疼，好像有些东西克制不住了，它们快要从眼眶里滚落了。

　　“我永远不会爱你，曹丹宁，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的……”

　　向阳还想继续说下去，盏莲及时出现，她的脸很红，气喘吁吁的，应该是跑步过来的。盏莲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将丹宁护在怀里，双目圆瞪，恶狠狠的目光直射向向阳。

　　感受到怀中的人身体在颤抖，盏莲的心狠狠地痛了，突然觉得以前她再怎么怀疑自己都无所谓，她再怎么伤害自己也是情有可原，她是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人，丁向阳可恶的态度让她在这里反复确认。她又是那么骄傲的人，却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狠狠甩了两巴掌也没有还手。

　　盏莲将丹宁放开，两步走到娃娃音女生面前，不等人家反应，迅速有力地甩了对方两巴掌，同样是打在两颊上，同样不消片刻就浮现红红的掌印。

　　这一举动将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盏莲自己也是。

　　从未多管闲事的盏莲打完就想自己说不定被外星人附体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座右铭在那一刻轰然崩塌。

　　这是她十七年来做的最轰动最震撼最勇敢的事。

　　娃娃音女生气得直哭，想要还手却再次被向阳抓住。

　　“照顾好她。”这是今天向阳对盏莲说的最后一句话。

　　*

　　整个寒假，丹宁都住在盏莲家。两个女生挤在一张小床上，虽然拥挤，却暖和得很。

　　丹宁的生日也是在盏莲家里寥寥草草地过过去的。只邀请了几个和丹宁、盏莲关系比较好的男生女生，几个人在盏莲家里吃吃蛋糕聊聊天，然后看了会儿电视，一个生日就这么过去了。

　　季桉显寒假回了外婆家，离市有点远，一过去就没有回来，直到开学。

　　阳春三月，桃花像烟火一样绚烂地绽放在枝头，粉白粉白的，让人忍不住触摸。

　　鸟语花香的旅游季节，高三学子们却早早回校，为了早已开始“倒计时”的高考奋笔疾书。

　　真的该好好学习了，将高中整个时期的知识都巩固一遍，这样才能迎战高考。就连平日总是打打闹闹混日子的几个男生，都知道要认真复习了，整个高三楼，学习氛围前所未有的浓厚。

　　可是曹丹宁却心不在焉。

　　面前的热水已经不止一次在早自习她从寝室来到教室之前出现了。

　　到底是谁呢？

　　丹宁蹙眉，实在猜不出在这样的关头，还有谁会这么细心地每天早上为她打一杯热水放在她的课桌上。因为要早自习，学校规定学生起床时间是五点半，可晚上熄灯时间是九点五十，再加上现在的学生压力大，几乎没人能够头一沾上枕头就睡着，所以睡眠时间就出奇得少。丹宁也不例外，所以她总是因为赖床失去打热水的最佳时期（打热水是一项像挤公交一样的工作），可是，让她意外的是，每天早上她的桌上总会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

　　同学们大声朗诵诗词课文的声音根本打扰不了神游外太空的丹宁，她的心里疑惑重重。

　　不可能是季桉显。

　　这家伙起得比她还迟。

　　不可能是邓盏莲。

　　她有热水保温杯，前一天晚上就会准备好。

　　不可能是A。

　　不可能是B。

　　不可能是C。

　　不可能是……

　　那么到底是谁？

　　丁向阳？

　　丹宁的心因为这个选项而微微一抖，眼睛牢牢盯住那个透明玻璃杯，里面的热水安安静静地躺着，袅袅婷婷的水蒸气从杯口飘出，好像古代女子手中挥舞的美丽的轻柔的轻纱。

　　她将手贴在杯壁，感受热水的温度，心变得暖暖的，可是却止不住剧烈跳动，“砰砰”的声音让她害羞却兴奋。

　　这是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

　　真希望是他。

　　丹宁趴在桌子上轻轻地笑了，脸上染着美丽无比的红晕，好像太阳西斜时天上的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