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亲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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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落完刘丫头，已到寅卯之交了。一夜未曾合眼的安氏只觉得头痛得很，两手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叹了口气。
惠梅在一旁劝道：“奶奶，还有一阵子天才大亮，奴婢服侍您去睡一会儿吧。”
安氏摆了摆手道：“不用折腾了，我就在这儿靠一会儿。”
那边，思苓仍有些不甘心，嘴里嘟嘟囔囔的。安氏瞟她一眼：“有话你就大声说，自己一个人嘀咕什么呢？莫不是嫌我心狠手辣？”
思苓知道主子是玩笑话，忙道：“那是她应得的下场，奴婢还嫌奶奶处置太轻了呢。奴婢就是想问问奶奶，锦绣和那个茶房里的小丫头要怎么处置？这两人竟敢勾结起来栽赃陷害、欺瞒主子，是不是也该用家法惩治一下？”
惠梅看了她一眼，动动嘴，没说什么。安氏倒是像才想起来一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倒是你提醒我了。你去外面告诉恩桃，让她看着把那个敢扯谎欺瞒主子的丫头先打十板子，再带过来问话。”
思苓应声去了。惠梅服侍着安氏半靠在美人枕上歇着，自己在一边替她捶着腿。
再说院子里，那个小丫鬟见两个粗壮的婆子虎虎生威地来拉她，早已吓掉了魂魄，挣扎哭喊着说自己冤枉，求奶奶开恩。思苓柳眉倒竖，冷笑道：“你还敢喊冤？！打谅奶奶是好欺哄的，竟敢扯谎欺瞒主子？如今打你已是便宜你了！”
小丫头见此路不通，又哭喊着叫锦绣救命！锦绣原本就离得近，早被这阵势吓懵了，身上冷汗淋漓。如今见她还要来拉扯自己，心中气恼，众目睽睽之下几步上前对那小丫头就是狠狠一巴掌：“竟然敢欺瞒主子！连我都被你骗了！”登时打得那小丫鬟一张脸肿了半边，再说不出话来。思苓也不制止，冷笑着命婆子堵上她的嘴拉下去，到底狠狠打了板子。
锦绣哭得梨花带雨地跪在院子里求见安氏，说自己管教无方，竟然一时失察被小人蒙蔽，差点冤枉了林姨娘，甘愿与她同罪并罚。又说自己从被老夫人赏给大爷，无时无刻不尽心服侍，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脱不了失职之罪，自请鞭笞三十。
安氏在屋里被她哭得头疼，实在没精力应对她，可老夫人的面子又不能不顾，无奈下只得叫过惠梅来：“……那小丫头虽然可恶，不过是个从犯，你也不必带过来问了，真闹出来老夫人脸上也不好看。随便找个由头将她撵出去吧，也不必带累其家人。至于锦绣，她私心太重，保不齐这里头就没她的事。若要我说，打她三十也是轻的。可又不能不顾及老夫人的体面……唉，就治她个侍奉不周的过错，罚她半年月钱好了。其余的人，你去整饬训诫一番，就让他们都散了吧。就说我的话，要尽心竭力地服侍大爷，若是还敢欺上瞒下、作奸犯科，可顾不得谁比谁体面，一律拖出去仗毙！”
惠梅躬身应是，挑帘子出去了。
这件事也只能暂时到此为止了。安氏暗叹。她并非不想继续查下去，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可是，眼下这件事牵涉到二房，她就不能不多添一层顾虑。莫说现在没有实证，就是有，她也不可能立时与二房翻脸对峙。毕竟是长辈，有些事不是她能说能做的。
再者，顾老夫人一向疼惜她的亲侄女儿，每每多有包庇，对她多开销的公中银钱也常常睁一眼闭一眼地不管不问。若闹开来，别的不说，将老夫人气坏了身子，不孝的罪名就能实打实地压死了自己。何况那二夫人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哪里这么容易就由着自己抓着她的短处。这大宅门里的水，深着呢。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医好溪春的病，其他的，只慢慢查访罢了。
第二日，大夫人梁氏听完安氏回禀的事，点头道：“你做的很好。此事也只能暂时停手了。你也无需多虑，自然有他们露出马脚的时候。至于那个丫头，既然是二弟妹如此关心我家溪哥儿，那便给她送回去就是了。就说——这丫头掉了‘春绣’帕子被我发现，却辩解与二老爷有私情，这是弟妹的家事，我不好插手，交给弟妹自行处置罢。只是你得嘱咐下去，此事万不可泄露到外头去，免得伤了老爷的体面。”
安氏躬身道：“是。”
这时，帘外有人声响起：“三爷、二姑娘、五姑娘，并两位姨娘来给夫人请安。”梁氏忙止了话头，让丫头们迎了进来。
“给母亲请安。”五姑娘顾沁春虽然年幼，却也有模有样地随着哥哥姐姐一起给梁氏问安，更是奶声奶气地加了一句，“母亲昨晚睡得可好？早饭用得可香？”
三爷顾润春看出梁氏面容疲倦，便有意想讨母亲开心，闻言逗沁春说：“五妹妹你这话问错了。刚才外头的姐姐们说，母亲还未曾用过早饭，怎么知道香不香？”这下把沁春问得愣住了，憋红了小脸哼唧了半天，吸了吸鼻子，“可是……可是我都闻到大包子味儿啦。”
一句话逗得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梁氏忍俊不禁，心里愁云淡了许多，连忙将小沁春抱在怀里，偏过头安慰道：“沁儿是一片孝心，哪里有错。是母亲今日起得迟了，所以还没来得及用早饭。你们既然来了，陪母亲去给祖母请个安吧，回来我们娘儿几个一起用饭。”
安氏笑道：“媳妇儿先去看看相公，再去给老夫人请安。”梁氏也点头应了。
梁氏与小丫头亲热完了，让奶娘服侍着坐好，李、郑两位姨娘才规规矩矩上来给夫人见礼。三爷便是李氏所出，五姑娘为郑氏所出。两人虽是庶出，却打小养在梁氏身边。尤其是五姑娘，懂事乖巧，颇惹人疼爱，母女感情极为深厚，倒显得比梁氏嫡出的二姑娘都更亲几分。
三爷凑趣后便微笑着退立在一旁，极有规矩的样子。二姑娘顾泠春与三爷同岁，较其略长几个月，出落得亭亭玉立，也十分疼爱这个小妹妹。见沁春与母亲亲厚，心里只有欢喜，故而并不上前打断。
梁氏因惦记着顾老夫人昨夜折腾了一场，今日怕是不好，想着赶紧去看看，因此并不用两个姨娘立规矩，只说了两句话便打发了她们各自回屋。这才招手让自己的闺女过来说了几句话，不外是问睡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等语。
大概一刻钟的功夫，外面便有婆子回复说车子备好了。梁氏起身亲自给五姑娘整理好了身上的衣物，系上斗篷，又嘱咐了跟车的奶娘好生照看服侍着。三爷坚持着请母亲先上车，梁氏拗不过，只好带着二姑娘上了自己的车，又让思苓等人服侍着爷姑娘们上车。众丫鬟婆子们围绕在两侧，缓缓向上房去了。
梁氏因昨晚没休息好，方才在众人面前已是强打精神，此刻坐在自己车里神色便有些恹恹的。泠春细心地看出母亲脸上的疲乏，也不多话，手里轻轻地替她捏起了肩膀。梁氏心里一松，涌上暖意。捏了七八下后，梁氏伸手拍了拍女儿：“好了好了，泠儿，知道你心疼娘，仔细手酸。”
泠春笑道：“服侍娘亲是女儿本分，手怎么会酸？娘亲日日为这么大一家子人操劳才是真辛苦，让女儿给娘多揉几下吧。”
梁氏心里一阵熨帖，舒服得叹了口气。俗话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自打她与大老爷顾杞的嫡长女顾染春嫁了人，身边就只剩下泠春这么一件“棉袄”。若说她不心疼自个儿闺女，这话哪个当娘的都不信。只不过梁氏身为顾家主母，嫡庶子女都是她名下的孩子，理应一视同仁。这是规矩，也是她的责任。所以，三爷和五姑娘的吃穿用度与他们嫡出的哥哥姐姐们一向份例相同，梁氏从不偏颇。可从她私心里，仍然是爱自己所出的子女多些，这也是人之常情。
“等过完年开了春，泠儿也就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可有想过许配个什么样的人家？早早来回了娘，娘也好提前给你踅摸着。”梁氏唇边浮上笑意。
听闻娘亲谈论自己亲事，泠春脸羞得通红，慌乱中将脸埋在梁氏颈窝里，闷声娇嗔道：“娘……”身子还不住地扭着。
“呵呵，好了好了，娘不说了。其实娘也舍不得啊，做人家媳妇哪有在家里做姑娘时的自在……那就在娘身边多留一阵子吧。行了，快坐好，就要下车了，免得被老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娘子们看见又教训你举止不端。”
顾泠春撇撇嘴：“不过是因为跟着老夫人有些体面罢了，还真当自己是半个主子，动辄就抬出‘仁义礼法’来教训我和四妹妹，什么《女训》、《女诫》都搬了出来。母亲您说，我和四妹妹哪里不守礼法了？不过是在老夫人面前话多了些而已，为的也是哄老夫人高兴。她们怎么不说我们还是遵了‘彩衣娱亲’的古礼呢！”
“那些娘子们真没说错你，看看你这一车的话。”梁氏倒也不是真心责备女儿，泠春说的没错，只要老夫人高兴喜欢，女孩儿家活泼一些有何不可？自己的闺女自己了解，断不是那种目无尊卑不知礼法的。何况泠春将来也是要出去做当家主母的，若是一味扭捏懦弱才反倒让她头疼。只是有时候也应当收敛一些，懂得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不能一味玩闹。这个，只有自己慢慢教导了。
不过，眼下她倒是想起一句话来，整了整衣摆道：“论理你和你三妹妹年岁相仿，怎么如今反倒和四丫头这么要好？莫不是你与姐妹相处也挑嫡庶？”
泠春忙道：“女儿哪有这种想法？娘可冤枉死女儿了。大姐姐嫁了人，五妹妹和六妹妹年龄又太小，只有我与四妹妹性格差不多，能玩儿到一起罢了。”梁氏想了想三姑娘涴秋的那个性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母女两个挨着，随车子一路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亲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