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敲打 ...
-
梁氏带着安氏与几个子女到了上房的时候，二房的人也刚好到了。二房人口不多，只有姜氏带着两个儿媳妇来请安，煜哥儿并没一起抱来。两房的人互相见了礼，面对姜氏似笑非笑的神色，梁氏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当没看见。
顾老夫人年纪大了，昨夜又受了惊吓，今儿个便有些头疼脑涨，还未曾起身。众人对坐饮茶，等了半柱香的功夫，老夫人差人出来说今日身上懒怠，就不见了，各自嘱咐了几句便打发众人散了。梁氏听说，连忙吩咐人去请了王大夫来，替老夫人请个脉。姜氏本打算走的，一听这话又坐了回去。梁氏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说人多嘈杂恐老夫人头疼，让人送爷姑娘们先回去。
一时，下人通报王大夫到了。姜氏的两个儿媳妇连忙避到了屏风后头。王大夫拎着药箱进了门，梁氏正要嘱咐，本来坐在一旁悠哉品茶的姜氏却火速拦在了前面：“哎呦，您可算来了。我们老夫人今儿身子难受得紧，也不知是什么病症，让我这个做儿媳妇的心里急得什么似的，您快快跟了我进来。”不由分说，便让丫头们簇拥着王大夫头也不回地转进了内室去。
梁氏早已见怪不怪，微微一笑，吩咐了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好生伺候，便打算去瞧瞧溪哥儿。不料身后有人唤道：“请婶娘留步。”梁氏回头看去，却是姜氏的二儿媳林倾颜自屏风后走了出来，笑着上前施礼，“方才婆婆在座，侄媳妇未有机会与婶娘说话。知道婶娘贵人事忙，侄媳妇也不敢多耽搁婶娘的功夫，只是斗胆想问婶娘一句，侄媳妇的妹子今日为何没来？虽说只是侧室，依家规，成亲第二日也该给老夫人和夫人们奉茶。是不是她有什么不合婶娘心意的地方？侄媳妇代她给婶娘陪个罪。毕竟是庶出的女儿，还请婶娘多担待。”
梁氏笑道：“你多虑了，你妹妹很好。你也知道，溪哥儿身子不好，那些虚礼就往后面放放吧，等溪哥儿好了再一起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岂不更高兴？你也是个有心的，看起来你们姐妹感情很好，以后得了空就多去走动走动罢，你们也算亲上加亲了。”
“婶娘说的是。那侄媳妇后晌便去看看妹子。”林倾颜笑得欢快，像是真心惦念妹妹的样子，“婶娘慢走。”
此刻的杏园里，顾溪春仍然在昏睡，不过服侍他的人已经变成了锦绣。
天刚亮，原先院子里被带走的那些人便都放回来了，许是在上房受了惊吓，一个个都只埋头做活，收敛了不少。锦绣一进屋，就看见林暖颜守在大爷床边寸步不离的样子，心里马上不舒服起来。好在她的余光及时看到了随之进来的念菊，想起了安氏的教训，不得不压下心中不快，换上一副笑脸：“林姨娘一夜侍奉辛苦了，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奴婢服侍大爷就好，您睡醒了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一句“林姨娘”让暖颜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念菊也在旁边道：“锦绣说的是，林姨娘就回房歇歇，熬了一晚上，人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奶奶也是一夜未睡，过来恐怕也要后晌了，这里就交给奴婢们吧，您就放心歇着。”
锦绣听了，垂下头去没吭声。林暖颜熬了一宿，也着实累极，便答应着回去了。
淮二奶奶果然说话算话，刚吃过午饭，趁着淮秋歇晌儿的功夫，便带着兰花儿慢慢地逛到了林暖颜的院子里。
适逢暖颜一觉睡醒，跟绿屏就在厢房里用过了饭。刚收拾停当，就听到出去倒水的绿屏在外头惊奇道：“淮二奶奶来了。”暖颜心里一动，连忙迎出去，果然是她嫡姐。
“姐姐怎么来了？原该是妹妹去看望姐姐，如何劳动姐姐亲自过来。”暖颜扶着她另一边儿的胳膊，让到了自己住的西厢屋里。
林倾颜见妹子殷勤，在外人面前给自己争脸，脸上不由得漾起笑容，一边打量着屋子，一边随意道：“怎么说你也是我林家的女儿，我来看看自己的妹子，难道不行么？”
“姐姐心里惦念妹妹，是妹妹的福气，只是偏劳姐姐，妹妹于心不安。”暖颜亲自沏了茶递到林倾颜手边，“屋子简陋，没什么好东西，请姐姐莫要嫌弃。”
林倾颜也不答话，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登时一张笑脸变作苦相：“……呸，呸。这什么茶？是人喝的吗？你就拿这些东西糊弄我？当我没喝过茶是怎么的？！”说着把茶盏在桌上重重一顿。
“姐姐是正室奶奶，什么好东西没尝过？妹妹怎敢糊弄姐姐。只是妹妹方才说了，‘屋子简陋，没什么好东西’孝敬姐姐。就是这点东西，也是得来不易。姐姐莫要着恼。”暖颜立在地上神色恭敬。
林倾颜好歹也在这大宅院里生活了些年头，哪还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遂露出一丝讥讽：“看来妹妹的日子也艰难着。”挥挥手将二人的贴身丫头都赶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了姐妹二人，林倾颜便恢复了往日在家时的做派，拿绢子掸着衣角，口中冷然道：“给我跪下。”
林暖颜咬了咬下唇，依言跪好，眼睛只盯着地上的砖缝。
淮二奶奶瞅了她一眼，心里深感满意。这个二妹妹还是听自己话的。她这么一高兴，似乎忘记了茶苦，又端起来抿了一口，皱着眉放下了。
“你我姐妹之间，原不需要那么多的客套，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今儿来，一来是看看你住得怎么样，有什么缺的少的我这个做姐姐的免不了替你张罗张罗；二来么——”林倾颜有意停住了话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林暖颜心下一凛，想起临出门前一夜，夫人王氏将自己叫去千叮万嘱的那些话，没有做声。
淮二奶奶一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瞧我这记性，有件事忘了同妹妹说。昨儿晚上母亲打发人过来，说府里的——窦姨娘病了，又赶上药材铺子都关了门，问能不能捎点药材回去。谁知我院子里的婆子们愚昧，见我歇下了，竟然没回我。我今儿又忙了一早上，午间才刚刚知道，狠狠地训了她们一顿！这人生病可是拖得的？万一窦姨娘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们哪一个能担得起？我才要打发人回去，又想着要来妹妹这儿，不如问问妹妹可有话儿一并带了回去？想必妹妹的话可比什么药材都管用，保准窦姨娘听了之后，再重的病也能好个七八分呢。”林倾颜笑着用帕子掩了掩嘴角。
“我……姨娘怎么病了？”林暖颜脸色“刷”地白了，昨天不还好好的么？
“妹妹不必担心，天儿凉，姨娘只是受了些风寒。我那儿别的没有，治风寒的药材还是齐全的。”林倾颜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眼下，就缺妹妹的一句话当药引了。虽说闺阁女子不懂医理，这药引子的重要之处想必妹妹还是明白的。给对了，自然药效增倍；若是给错了……唉，怕就连整枝人参都救不回来了。”
林暖颜十指攥紧，好容易才将眼泪压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得了顾老夫人的青眼，让林倾颜生出了警惕，怕自己的心偏向了顾家，而不助她。可自己目前也只是一个还未站稳脚跟的妾室，将来得不得脸还难说。林倾颜这番话连敲带打，不过是警告自己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坏了她的好事。这些，林暖颜从听到她嫡姐进门起，就已经想到了。
只是，她没想到她这位嫡姐竟然真的用窦姨娘的性命要挟自己——想到姨娘卧病在床的样子，她喉咙有些苦涩。林暖颜掌心被指甲抠得泛了白，咬着唇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请母亲与姐姐放心，妹妹虽无才，也知道轻重。母亲的话时刻谨记于心，不敢忘怀。”
林倾颜娇笑着上前将暖颜扶起来，怜爱地拉着她的手：“有妹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快过来坐吧，地上生冷的。”说着，扬声叫兰花儿进来，“去吩咐个手脚利索、口齿伶俐的婆子，将包好的药材送回林府，就说是我孝敬窦姨娘的。说妹妹在顾家一切安好，请姨娘勿念。”
林暖颜低头道：“多谢姐姐。”
“好了，我们姐妹之间客气什么。我看你这屋子虽说是暂住，以后还要回怡香园，可屋里也太素了些，不像是新姨娘该住的。我想起母亲给的嫁妆里有些你用得上，反正我也是白放着，不如便宜了你，回头我让兰花儿给你送过来。”
林暖颜连忙推辞，在倾颜再三坚持下方才谢过，又好生送她出了门。望着嫡姐高昂着头带着三分得意的背影，又转头看看顾溪春所在的正房大门，林暖颜的目光又坚定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敲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