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再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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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惠梅奉安氏之命带着婆子们在杏园一番搜查，果然让她搜出了东西。一个婆子将几样荷包首饰和男人鞋袜献宝一样捧到惠梅眼前，眼里是收不住的得意。
“姑娘且看，这些都是从刘七家闺女房里搜检出来的。她一个三等丫头，哪里来的这么些个金贵首饰？还不是手脚不干净。贼人定是她无疑！”因惠梅只说出了家贼，故而才要挨个儿搜检，这些婆子们便只道是来抓贼脏的。见抓到的是刘婆子家闺女，一个个心里偷着笑。
因那刘七家的仗着自己在老夫人房里，男人又是府里采办，打偏门儿捞了不少油水，却十分抠门儿，从不带挈旁人。这些婆子们眼热得紧，又攀带不上，早就嫉妒得要死，眼下见她闺女打了嘴，连忙齐声附和着。
惠梅哪还不知这些人落井下石的本领，冷笑道：“你做得很好。不过，只有这些么？”若是只有些金银首饰、男人鞋袜，倒不好交差了。虽说可以治那刘家丫头个私相授受之罪，可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那婆子眼珠一转，神情暧昧道：“姑娘果然是奶奶跟前服侍的，什么都瞒不过你老。跟那些鞋袜一齐搜检出来的还有这个——”说着，那婆子拿出一块白色的手绢在惠梅面前一晃。
“什么东西？拿来我看！”惠梅皱眉。
那婆子嘿嘿一笑，觑着眼将那丝质手绢摊开——
“哎呀——你要死！呸呸呸！”惠梅待看清那绢子上画的画儿，登时烧红了脸，又羞又怒，斥道，“这是什么下作玩意儿！还不快拿开！”
那婆子腆着脸笑道：“正因为姑娘是黄花闺女，见不得这些东西，奴婢才收起来准备亲自交给大奶奶。”
惠梅瞪了她一眼，劈手夺过绢子塞在自己袖子里，一甩手对众人道：“走罢。”这最重要的物件终于找到了。
一行人回到怡香园，已是寅时正。一夜未睡的安氏早已回了房，抱着手炉靠在西次间的火炕上闭目养神。思苓举着一双美人槌在她搭着灰鼠皮褥子的腿上轻轻捶着。
惠梅挑开帘子进来，见安氏似睡非睡，不敢惊动，便对思苓使了个眼色。思苓会意，便渐渐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怎么停了？”安氏合眼问道，声音有些疲惫。
思苓轻声道：“回奶奶，惠梅回来了。”
安氏闻言张开眼睛坐了起来，抬手示意惠梅：“可有发现？”
惠梅上前福了福，面带喜色点头道：“果然不出奶奶所料，请奶奶过目。”说着将搜检出来的那些东西一一摆在安氏面前。安氏逐一细看，见那几个荷包做工精致，绣活儿精巧，不像是街上买来的，倒像是哪个大家闺秀自己做的，里面还放着一些散碎的银锞子。
再看那些金银首饰，一支累丝金凤簪，一支宝蓝点翠珠钗，一对红珊瑚耳环，两只白玉镯子，一根八宝金项圈，一只碧玉扳指。这些个金贵玩意儿看得两个丫头直乍舌，就连安氏都倒吸一口气。
“这……这都是从那刘家丫头房里搜出来的？”
“回奶奶，正是。奴婢也觉得这些东西太过扎眼，实在不该是一个三等丫头所该有的。这刘家丫头定有古怪。”
安氏没有继续问下去，又让人把那几件衣服鞋袜摆过来看。这些衣物倒不十分贵重，像是寻常下人穿戴的，针脚做工略显糙了一点。安氏将这些东西来回看了几遍，皱眉道：“东西倒是不少，只是不知能不能撬开那丫头的嘴。”
惠梅知道安氏担心什么，红着脸上前从袖中取出那张帕子递了过去。安氏接过来一看，立时便神情一松，攥紧了手心道：“带那丫头进来。”
那刘家丫头再一次战战兢兢地被拎到了安氏面前。许是她心细猜到了什么，脸色比之前还要白上三分。大冬月的夜里，两侧鬓角处居然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往脖子里滑落。
这回换了安氏气定神闲，只用碗盖一下一下拨弄着手里的茶，连眼皮都不抬。刘丫头偷偷地向上瞥了一眼，刚好对上思苓那冰刀子一样的目光，顿时吓得打了个冷颤，汗珠落得越发密了。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第二次跪在这里么？”安氏停了手，瞟了一眼地上的丫头。
“奴婢……奴婢不、不知……”刘丫头答得结结巴巴。
安氏笑了，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一旁，示意惠梅将那些衣物首饰摊开，瞅着刘丫头道：“你可认得这些东西？”
那刘丫头猛然见了这些压箱底的东西，登时脸色由白转青，那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着。她吞了口口水道：“奴……奴婢……认、认得……”
“认得就好。”安氏目光放回自己的裙角，用手里的帕子掸了掸并不存在的尘土，淡淡道，“那你就解释解释罢。”
刘丫头使劲压抑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伸着脖子仔细看了一遍，略略定了心，吸口气方道：“这、这些衣物和鞋袜是……奴婢做给兄弟的冬衣，还没来得及给他。那些荷包首饰是……是奴婢的娘和兄弟得了主子的赏，交、交给奴婢收着的。”
“原来如此。既然是赏赐，那都是你家的体面，你这么结结巴巴做什么？竟白长了一张好相貌，这般上不得台面，也就是个做粗活儿的命。”安氏放缓了脸色，“因我前儿个丢了一件金锁，虽不值什么钱，却是大夫人交给我的，原是大爷从小儿戴的。可满屋子寻遍了愣是找不到，因我这院儿里人常来往，保不齐哪个眼皮子浅的得了去，这才要去你们屋里看看。没成想，金锁没找到，倒翻出了金项圈。这可不得问个明白么？你说是不是？”
刘丫头越听越心惊，汗水更是从额头、后背止不住地往外冒。她想要擦又不敢，只能任凭它一滴一滴掉落下来。
“怎么就怕成了这幅样子？怪可怜见的。思苓，去给你这妹妹擦擦汗。”安氏把手里的帕子塞给自己的大丫鬟。
思苓正恨不得将这丫头乱棍打一顿撵出去，哪还有心情给她擦汗？安氏横了她一眼，她这才恨恨地将那帕子往刘丫头脸上一摔：“接着！”
那刘丫头手忙脚乱地接住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战战兢兢地伏下/身子：“奴婢谢奶奶体恤。”
安氏莞尔一笑端起茶盏，拨了拨水中的茶叶，抿了两口。温热的水汽在屋子里袅袅上升，清香四溢。
“方才你解释得很好。”安氏重新拾起话头，“我呢，也知道了你的意思。原本主子的赏赐各房都是入了档的，不过既然是老夫人屋里和二爷那边赏下的，我就不找册子来查了。”
刘丫头闻言心里一松，悄悄舒了口气。“不过——”安氏话锋一转，刘丫头的心再次被揪到了嗓子眼，眼睛盯着安氏的裙角，攥紧了帕子。
“——还有一样东西，也得劳你解释解释来处。”安氏抬了抬下巴，“——你手里的那条帕子。”
刘丫头一愣，本能地直起身将手帕抖开，只瞄了一眼，立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来。“求奶奶开恩”的话哽在她喉咙中怎么都吐不出来。额前掉落下来的碎发遮不住她灰败的脸色，双唇泛白抖如筛糠，简直恨不能直接昏死过去。
思苓最先忍不住，冷哼道：“怎么不说话了？这莫不是也是老夫人赏下来的？还是你兄弟从二爷那里得的？”思苓原没看见那帕子上画的什么，以为也是不知哪里来的赃物，言语间满是鄙夷。尽管她不大明白这死硬的丫头看见前面那些首饰都能强作镇定，怎么一条帕子就让她颓败至此。
安氏咳了一声，惠梅拽了拽思苓，对她使了个眼色。
只听安氏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可得想好了，这话你该怎么说。”
屋子里一片沉寂，只有刘丫头低低的啜泣声。思苓有些忍耐不住，若不是惠梅在一旁拉着她，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她早就回了奶奶先赏那丫头一顿棍子。
过了足有一炷香时间，窗外已然开始蒙蒙亮，那刘丫头才渐渐止了哭泣。她用手背抹了抹脸，整了整衣裙，似下定了决心一般给安氏重重磕了个头：“奴婢不敢求奶奶脱罪，愿意从实招来。只请奶奶看在奴婢父母年迈、兄弟年幼的份上，饶过他们。奴婢做的事他们一点都不知情。”
安氏不置可否地看着她：“那要看你做的到底是什么事。”
刘丫头再次磕了个头，低声道：“奴婢方才撒了谎，那些东西并不是奴婢家人得的赏。那些金银首饰并这块‘春绣’是……是二老爷私下给奴婢的……奴婢、奴婢早已是二老爷的人……”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安氏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厉声道：“你休得胡说！败坏爷们名声，打杀了你都不足为惜！”这丫头可不是信口开河满嘴胡唚么？！虽说安氏隐约也知道二老爷一向喜欢拈花惹草，可哪有一个叔叔到侄儿房里随便拉人的？传出去，他们顾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来人！掌嘴！”安氏怒了，“都是这起子狐媚妖道的下作东西使坏，主子也是你们能胡乱编排的？”
思苓是个火爆脾气，最听不得这些下作事情，这些不知好歹的贱蹄子们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带累得她们这些正经丫头们名声也不好，心里早窝着一把火了，一听安氏吩咐，甩开惠梅的手，上前对着刘丫头就是“啪啪”两巴掌！那刘丫头白嫩的脸上立时多出两道红红的掌印。
思苓还要接着打，被安氏喝止：“让她继续说！若是说不清楚，今儿个定让你尝尝家法的滋味。”
刘丫头摸摸被打肿的脸颊，不敢分辩，只含泪道：“奴婢的话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奶奶。奴婢原先是二夫人房里的，因奴婢尚有几分颜色，二夫人一向提防着奴婢，不许在房里伺候。可是拢共就那么大的院子，奴婢依旧没能避开二老爷……后来有一天，二夫人叫了奴婢进去，说……说给奴婢个前程。后来，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调到大爷房里了……”
惠梅听出了不对，插言道：“这可是胡说。哪有正房夫人把自己老爷的通房扔给侄儿的！就算看不顺眼，也该或打或卖才是。”
刘丫头脑袋越垂越低：“奴婢被二老爷……这件事二夫人并不知情，不然哪还有奴婢的好果子……奴婢临走前，二夫人曾赏给奴婢几个荷包——就是方才那几个——要求奴婢替她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刘丫头抿了抿嘴，艰难道：“二夫人要奴婢多留意大爷的身体状况，事无巨细都要回给她知道。”
“这……”惠梅看了看安氏的脸色，不敢再插话。
安氏瞳孔骤然缩紧，脸色阴得快滴下水来。她恨恨地盯着地上趴伏的刘丫头，目光恨不得把她扒下一层皮来。刘丫头似乎有所感应，身子不听使唤地瑟瑟发抖。
溪春是顾府的长子嫡孙，若无意外，将来顾府偌大的家业都会是他的。可现在他偏偏病入膏肓……若是他真的去了，大房的三爷润春又是庶出，那么唯一能接替他的只有姜氏的嫡子——二爷顾淮秋。
安氏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可大可小，她自忖无法做主，只能待天亮后禀报给大夫人知道再做定夺。
“把她关起来不许跟任何人见面。明天一早，连带那些东西一并带至韶华院交予大夫人处置。若是人跑了或是死了，看守之人全部发卖！”那刘丫头当下面如死灰，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再审
